那的確稱得上是霧海，並且那霧還不是尋常的霧。
若是尋常的物，以蕭晨加持過的目力，多少也能有些能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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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他帶著少女踏入這片霧海時，竟是連低下頭看見雙手都做不到。
更為怪異的是，這霧海似乎還有些阻絕聲音的功能。
整片霧海之內便因此顯得極為陰鬱，讓人幾欲發狂。
在這種隱隱約約的心理壓迫下，少女原本是輕輕牽著他衣角的手如今已經變成了僅僅攥住，生怕是一個不小心便失散了去。
這麼多年來蕭晨經歷了許多，自是不會被這等小東西嚇著了。
他不過心頭一動，便有一股頗為玄妙的力量自腦海向著四周蔓延而去，頓時周圍的場景便纖毫畢現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有趣。」
望著眼前的一切，蕭晨勾了勾嘴角。
「不過是個障眼法。」
他看過許多書籍，雖說許多書中場景他都沒見過，但憑藉「閱讀者」之能，不過一兩息之間便明白這裡發生了什麼。
此刻他眼前實際上哪有什麼霧氣存在，只有某種極為怪異的氣機遮住了他的眼。
只要修行者開了睛明，攢竹，魚腰等幾道竅中任意一竅，便會有靈氣自發湧出與那氣機相和，如此便不受其蒙蔽。
說白了，連幻術陣法都算不上，只是某種防止凡人誤入其中的小手段罷了。
不過多少還有些篩選修為的意思在其中。
「尋常修士前頭開的一兩百道竅穴大概是少商，魚際，陽陵，足三里等手腳竅穴，開拓簡單，還能增加些氣力。」
「心大些的則開大椎，命門等督脈大穴。」
「雖說難開，但危險性可控，而且一旦開了，還能促進四極通泰。」
「而睛明等眼腦竅穴極為精妙，一個不小心便容易造成失明等後果，後果極為嚴重。」
「哪怕以如今我的本事，如今亦是在求穩，不願輕易嘗試。」
「能開眼部竅穴的便至少都是接近通脈中期的修士。」
「如此一來，便能篩選去許多初入修仙界的，身無長物的散修。」
「保證了谷中出售物品的品質，防止濫竽充數。」
「另外這谷中地勢也很是精妙。」
「人在看不見路時便只能隨著本能行走，而這地勢看似平坦，卻是藉助了許多小溝壑與一些障礙引導外來者不斷改變方向。」
「使之無論如何努力，在順從本能的情況下都只能一遍遍繞圈子，無論如何都靠近不了深處。」
「如此才能進一步防止凡人和過於低端的修士取巧進入。」
「由於借了這不需靈氣的地勢之力，此陣勢的運行成本便又降低了許多。」
「布置這陣勢的修士也當真是個妙人。」
如此蕭晨便對這谷中到底有何寶物大感興趣起來。
他回頭望了依舊驚惶的少女一眼，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啊！」
少女驚呼一聲。
她分明覺得自己的手被一隻頗為溫暖有力的大手給握住。
問題是她現在正處在恐懼與緊張當中，頓時便驚叫出聲，下意識想掙脫，逃跑。
甚至差點就要哭出聲來。
而就在這時，她的腦海中響起了蕭晨的聲音。
「別動。」
「是我。」
「跟緊。」
可謂惜字如金，卻著實給她傳遞來一種極為令人安心的感覺。
她急促的呼吸終於是緩了下來，反手握住那手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霧中五感皆失，手心的溫暖在這一刻成為了唯一。
這過程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少女一步踏出，頓時一陣陣的喧鬧之聲傳來，恰似從地獄回了人間。
「嗯？」
她睜開眼睛看向四周，看見了一家家的商鋪，一個個的攤位。
許多人人來人往，正在叫賣著。
「這是？」
她瞪著眼睛，不確定道。
「仙集？」
蕭晨回答了她的話。
「應該是了。」
他神識四散，感應到此處來往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靈氣存在。
正在此時有人皺眉看向了他。
那是位老者。
「小子。」
「你家長輩沒告訴你隨意以神識看人乃是禁忌？」
聽聞此話，周圍一行人紛紛看來，皆是露出些不善之色。
蕭晨不由得一愣。
說實話，他雖說是見識頗廣，但畢竟初入修仙界。
這修仙界裡頭許許多多的規矩都是口耳相傳，像他這等沒什麼跟腳的修士不知道也是正常。
按說他興許該道個歉再說，但蕭晨行走江湖多年，深知此時露怯反倒不美。
他只是眯了眯眼睛，哼了一聲。
那哼聲竟是直直傳入圍觀好些人的耳中乃至腦海中。
眾人頓時面色一變，紛紛不再關注此地，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將頭轉了回去。
那老者亦是忍不住皺眉。
「此子好生霸道。」
「神識強度也是如此之高，看樣子說不定達到了凝氣七八層的層次。」
「這是哪家來的子弟……」
「小兔崽子。」
「哼。」
他冷哼一聲，卻也存了許多忌憚心思，沒與蕭晨衝突。
眼見嚇退了眾人，蕭晨這才鬆了口氣，拉了少女小手向前走去。
「這蕭仙師好生張狂。」
黃穎兒忍不住偷偷瞄了蕭晨一眼。
「這麼張揚，就不怕平白樹敵麼？」
單純的少女哪裡知道，這般囂張跋扈反而是蕭晨多年來總結出的生存之道，面對絕大部分情況都可以算得上是好用。
當然。
前提是他拿得出讓人忌憚的東西才行。
而很顯然，此刻他那遠超同境的神識便是這份底氣——雖說是沒什麼殺伐之能，但多少是有些唬人。
經此一役後蕭晨倒也收斂了許多，沒再如在凡人城鎮中一般見人就以神識探查。
畢竟凡人城鎮中少有修行者，更鮮有人能察覺到他的神識窺探。
此刻身處修仙者坊市卻是不同了。
方才那位看樣子不過鍊氣兩三層，竟也能察覺他的窺探，更別說此地還極有可能藏了許多在此之上的人物。
但拋去修仙者集市這一層濾鏡之外，其他地方此地倒是和凡人集市沒什麼區別。
管你作為修仙者，按說在凡人城鎮中有多大勢力，有多少人前呼後擁。
此時在此地，都只能靠著叫賣迎客。
於是蕭晨與黃穎兒二人便能聽見此起彼伏，頗有些掉價的吆喝聲。
「五十年紫羊草一株，品相完好，靈性完備！」
「沸血丹兩瓶！每瓶十粒，皆是上品！乃是培養凡俗武夫的上上之選！」
「百鍊精鐵劍一把！可承受靈氣灌注，凡鐵觸之即碎！」
……
雖說氣氛掉價，卻還是令得蕭晨只覺嘖嘖稱奇。
「紫羊草這等一年生草木，養上五十年價值可是不低，一株怕是就值得百兩銀子。」
「百鍊精鐵劍……」
「百鍊百鍊，何止百鍊，便是要經受千萬次捶打才能成型。」
「這等級別的劍一把也能賣上幾百兩，凡俗難求。」
「這等級別的商品此地竟是隨處可見，乃是最為低端的東西。」
蕭晨還看見了不遠處叫賣的，更為珍貴的東西。
比方說妖獸血液，妖獸毛皮，百年老藥之類。
而就在蕭晨土包子進城般四處打量時，集市的另一端竟也有位與蕭晨一般年紀的青年裹著身價值不菲的妖獸毛裘，頗為嫌棄地在集市中打量。
「這便是散修們售賣的東西？」
「當真是窮酸。」
「若不是要追尋那殺我秦家子弟之人的蹤跡，我怎的會浪費這許多時間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