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S市的夏天來得格外早，還不到六月，氣溫逼近35度。空氣悶得像蒸籠，吸進肺里都帶著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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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完最後一點行李，方安安後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看著滿地的編織袋、紙箱、收納盒，堆得幾乎沒處落腳，她犯了愁。
明明只是從學校帶了幾件衣服過來而已，怎麼會突然變出這麼多東西啊。
難不成像線面一樣繁殖了嗎？
昨天分開前方以年說過來幫她搬行李，她沒拒絕，想著反正就只有幾件衣服而已，也累不著他。
可現在……
果不其然，方以年進屋的時候，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那什麼，東西有點多，要不還是叫個貨拉拉算了……」她咬著唇，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
他不再多說，俯身抬起最大最重的箱子往外走。
一到樓下，方以年發動車打開了空調，把她和她那堆叮鈴噹啷的小物件一起塞進了副駕駛。
「鑰匙給我吧，剩下的我一個人去就行。」
「我還是和你一起吧。」
看著他額角已經滲出汗珠，她心裡過意不去。再說了，本來也是她的行李，沒道理讓他一個人受累。
她剛要解開安全帶，手就被方以年按下了。
「你還是留在這裡看東西吧。萬一你的行李被小區里撿紙箱、撿水瓶的奶奶撿走了，怎麼辦？」
「方以年，你是在說我的東西是破爛嗎？」
方以年淡淡勾了下唇，「我可沒這樣說。」
他要走鑰匙，獨自返回了那間出租屋。
再次站在房間門口時，他沒急著搬東西，靜靜站了片刻。
汗水順著脖子一路往下滑，他懶得擦拭，只皺著眉將這間屋子打量了一遍。
房間太小了，擺上床和桌子就擠得轉不開身。牆面發黃，好多地方牆皮都掉了 。窗戶又窄又小，還沒有安裝空調，熱氣裹在房間裡根本散不出去。
一想到她每天待在這樣一個狹小簡陋的空間裡，他心口就揪著疼。
這全怪他，動作太慢了。應該再早一點來接她的。
隨著最後一個編織袋被塞進后座，搬家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半，剩下的整理安置，要到新家才能慢慢弄。
收拾東西時，方以年幫忙整理了一些日用品，有些東西他不好搭手，便獨自出門買菜去了。
方安安坐在房間的地毯上，把那些零碎的小物件一一拿出來擺好。
打開衣櫃時，一套卡通睡衣掛在正中間，淡粉色的短袖短褲，胸口印著一隻大胖兔子。
「幼稚......我早就不穿這種款式了好吧。」
她小聲嘀咕兩句，把睡衣撥到了最里側。
等所有衣服都懸掛規整妥當，她又瞟見角落裡那套新睡衣，猶豫片刻還是伸手取出來，扔在了床尾。
推開浴室的磨砂玻璃門，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檸木質味。
洗手台的檯面上，她的牙刷杯子和方以年的挨在一起，洗面奶和卸妝水也挨著他的剃鬚水擺著。
說不出哪裡奇怪，明明從前在家的時候也是這樣混放在一塊兒的。但此刻她就是覺著有些彆扭，默默把自己的東西往旁邊挪了兩指寬距離。
或許是因為他們之間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生活在一起了吧。
洗頭的時候，她還特地掰著指頭數了下，居然快四年了。
浴室里香檸木質味漸漸被覆蓋，取而代之的是甜甜的果香。她關掉換氣按鈕，穿著那套卡通睡衣走出了浴室。
廚房那邊清晰傳來油煙機嗡嗡的響動，是方以年回來了。
她靠在過道牆邊，偷偷望向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也沒偷看幾秒，灶台前的人忽然轉過身，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在空中撞上。她被抓包了。
方以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兩秒，再開口時，唇角多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洗好了？過來吃飯吧。」
「哦......」
她把懷裡的髒衣服擱去陽台，折返回餐桌旁坐下。
窗外暮色漸濃，樓下傳來小孩們追逐嬉鬧的聲音。
兩人忙活了一天，早就飢腸轆轆，一時間沒人說話，只剩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
「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方以年替她盛飯的時候問了一嘴。
她咬著唇思考了幾秒，還是搖搖頭，「我和同事們一起吃，還能討論一下工作。」
方以年沒說什麼，只是把盛好的飯放到她面前，又給自己添了一碗。
飯桌上再次安靜了下來。
這份沉默壓得人有些不自在，她主動扯開話題：「你是在附近上班嗎？」
話音落下她恍然察覺，這居然是自己第一次去過問方以年的近況。
「嗯。工廠設在經開區那邊，辦公就在你們公司對面那棟樓，21層。」
「哦......」
她抽了張紙巾，擦掉不小心滴落在桌面上的湯汁。來回幾遍，桌子早已經乾淨如新，她卻依舊低著頭反覆擦拭。
這算是安定下來的意思嗎？這次真的不會再走了吧？
猶豫片刻，方安安扔掉紙巾，小心翼翼問出了這幾天藏在心裡的話。
「你……真的不打算回美國了嗎？」
她刻意放慢咀嚼的動作，生怕聲音太大，就聽不清想要的答案了。
在這件事上，方以年騙過她好多回。這一次她必須要再清清楚楚、認認真真核實一遍。
「不回。那邊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方安安把頭埋進碗裡，扒了一大口飯，借著動作，不動聲色壓下心底翻湧上來的輕快。
面前的水杯空了，方以年去廚房續了一杯溫的放回她手邊。
「吃完飯早點睡。忙了一個周末，今天就別熬夜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把鱸魚腹部最柔軟的一塊肉夾到了她碗裡：「多吃點，瘦得下巴都出來了。」
「知道了。」
方安安端起水杯咕嘟喝下一大口，緩過神才後知後覺品出話里的調侃。
這不就是變相說她從前臉上肉多，看不出下巴嗎？
她抬眼看向他，拖長語調：「方以年——」
桌對面的人噙著笑意，又往她碗裡添了一筷子青菜。
「蔬菜好，也多吃點。」
「......」
夜晚。
房門被敲響時，方安安正捧著手機回工作消息。
方以年就站在門外，遞給她一杯牛奶。
「趁熱喝。」
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那些她以為徹底消散的舊時光，借著一杯牛奶重回眼前。
「謝謝。」
她垂著眼道謝，關上了門。
牛奶真燙。
不然她眼眶怎麼會突然就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