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中,方以年換掉了手機系統的初始屏保。
新壁紙是方安安在玩旋轉木馬的時候,他站在下面拍的。
鏡頭雖然有點歪,但她的臉在畫面正中間,清清楚楚的。
照片裡的,方安安攥著杆子,朝他比了個耶。
她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眼睛卻笑得都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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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他很滿意。
他熄掉屏幕,重新打開,來來回回好幾次。
屏幕亮了,她的笑臉亮了,方以年也不自覺跟著彎了一下嘴角。
隨身攜帶的背包里有一個夾層,打開拉鏈,一個信封安安靜靜地躺在最裡面。
這是昨天晚上他在行李箱裡面找到的。
用不著費力去猜是誰給的,因為封面上就寫著幾個大字——「妹妹請吃飯基金」。
他拆開,裡面是一疊嶄新的美鈔,還夾著一張小紙條。
「再不好好吃飯你就死定了!!!」
筆墨穿透紙張,能看出來寫字的人非常用力。
或許是生怕三個感嘆號的力度不夠,她還在後面花了一把滴著血的小菜刀。
方以年盯著紙條看了一會兒,低頭輕笑了一聲。
嗯……非常有力的威脅。
他指腹在紙條邊緣摩挲了兩下,小心翼翼地將它重新折好,放回了信封里。
這段航程很久,他靠回椅背上,閉眼假寐。
————
「我下個月要回國一趟。」
書房門敞開著,方以年沒有走進去。
他去哪裡、做什麼,是他自己的私事,其實完全不需要告訴顧懷遠。
不過想起上次臨時的爭執,他還是通知了。
要是又想吵架,就現在吵好了,別又臨時耽誤了他的行程。
下個月是安安高考的日子,不論如何,這次他都要回去。
顧懷遠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並沒有抬頭。
「可以。」
他隨手翻過一頁,語氣平淡。
「順道去把解除收養登記的手續辦了。」
「這件事我說過了,不可能。」
顧懷遠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
「那我的資產呢,你也不打算要了?」
「我答應來德州的目的,從來不是為了你的財產,你應該清楚。」
說這些話的時候,方以年的眼神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顧懷遠沒有接話,他又翻過一頁文件,紙張發出的聲響在安靜里書房格外清晰。
「那讀完書,你有什麼安排?」
他語氣不緊不慢,就像是隨口問了一句,「是要回國?回到那家人身邊嗎?」
方以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沒有意義,他明明知道答案的。
「你那個妹妹,是叫方安安對吧?」
顧懷遠終於放下了手頭的資料。他整個上半身貼在椅背,語氣慢悠悠的。
「你想幹什麼?」
聽到安安的名字,方以年不自覺向前邁了一步,踏進了書房,也踏進了顧懷遠為他準備的牢籠。
「不是我想幹什麼,而是你,你想幹什麼?」
顧懷遠那張病態的臉上沒什麼血色,但眼睛很亮,像是什麼都看得穿。
「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顧懷遠笑著看向他。
「你甘心嗎?永遠當她的好哥哥?」
「你什麼意思。」
方以年手指無意識攥緊了幾分。
顧懷遠眼底的笑意更濃了,那是猛獸即將成功捕食時才有的興奮感。
「你喜歡她。」
「你喜歡你的......妹妹。」
他目光牢牢鎖住方以年,一字一頓,說的清清楚楚。
沉默。
整個書房安靜得令人窒息,只有窗外橡樹上的蟬鳴一聲接一聲響起。
方以年瞳孔縮了一下,第一次躲開了顧懷遠的眼神。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你是瘋了嗎顧懷遠。」
方以年下頜緊緊繃起,試圖維持住臉上慣有的冷淡與平靜。
可站在他面前的,是在商場混了數十年的老狐狸。
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根本逃不過顧懷遠的眼睛。
書桌後的人低笑出聲。
「我瘋了嗎?」
顧懷遠站起身,繞過書桌,慢慢走到方以年面前,和他面對著面,只隔著一步的距離。
「那你比我還瘋。」
「哪個哥哥,會對自己的妹妹有這種齷齪的想法?」
話音落下,方以年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的遮羞布,就這樣被毫無預兆的扯下。
而他,卻吐不出半個反駁的字。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喜歡,不是哥哥對妹妹的那種喜歡。
是每一次她撲進懷裡時,他心跳失控的喜歡。
是不想任何男生靠近她,只想獨自占有的喜歡。
是她趴在書桌上睡著後,想吻她側臉的喜歡。
他曾一度認為自己是個變態,也試過一遍一遍對自己說「我是哥哥」,一遍一遍把那點越界的貪念按回心底,按到發爛發臭。
他替自己辯解,那是責任、是習慣、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所以他才會這樣。
可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他用來騙自己的虛殼。
現在,顧懷遠把事實從那個他以為沒人能碰到的角落裡一把拽了出來,攤在他面前。
明晃晃的,赤裸裸的。
剝奪了他繼續騙自己的機會。
他此刻覺得噁心極了。
但不確定噁心的是顧懷遠,還是被戳穿後站在這裡的自己。
書房裡靜的連一根針掉下來都會被聽到。
顧懷遠就那樣雙手背在身後,靜靜站在那裡,欣賞他的慌亂、他的羞恥。
「那家人,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
玩夠了,顧懷遠抬手搭上他肩膀,湊到了他耳邊。
「你說......如果他們知道了,你還能回那個家嗎?」
」你的那個妹妹,還會再叫你一聲哥哥嗎?」
方以年猛地甩開他的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退回到了走廊。
顧懷遠看著他攥緊的拳頭,一點也不惱。
他轉身走回書桌,聲音又恢復了那種談判桌上的從容。
「你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既可以拿到我的錢,還能擺脫掉哥哥的身份,一舉兩得。」
他不急不慢,給方以年算了一筆帳。
「你是我顧懷遠的兒子,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坐了下來,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低頭翻了一頁。
窗外的蟬鳴聲亂糟糟響起,沒有任何規律。
方以年的心跳,也失去了規律。
——
回國那天,方以年在機場等候轉機,意外遇見了正準備去巴塞隆納度假的羅瑜。
兩人坐下來聊了一小會兒。
如果顧懷遠能預見的話,不知道會不會後悔這樣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