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後，方安安在房間裡面昏睡了一整天。
沒有鬧鐘，也沒有人催她起床。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黑布隆冬一片，只有空調的指示燈泛著一點綠光。
中午素雲回來吃午飯時，還有點放心不下，悄悄去房間試了試她的鼻息。
確認閨女只是睡得沉，這才安心出門繼續上班。
等方安安完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二十了。
她隨便攏了攏頭髮，推開了哥哥的房門。
「醒了？餓不餓，我去給你熱飯。」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手指原本正敲擊著鍵盤處理事情，瞧見她進來，便緩緩合上了電腦。
「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啊......」安安皺著眉，有一些懊惱，「白白浪費一整天時間。」
「在家好好休息怎麼能算浪費呢？休息好，恢復狀態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方以年站起身來，捏了捏她的肩膀，然後朝廚房走去。
「那也不能一睡就是一整天啊。」
方安安跟在他身後，腦袋軟軟地貼在他後背。
「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天還要去遊樂園玩的嘛......」
「明天玩也可以呀。」方以年打開冰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還有其他特別想去的地方嗎？只有遊樂園？」
她點點頭。
就在這時，在客廳茶几上充電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機身一晃直接摔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應該是你那位朋友。她中午打了兩個電話來，我看你在睡覺，就沒有叫醒你。」
方安安慢悠悠過去一看，果然是高芮。
「方安安！遊樂園這個月有活動，雙人同行，第二人半價！去不去！？」
高芮的聲音像被擴音器放大了，安安不由得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我正準備和我哥一起去呢。」
她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壓低聲音，「我哥就要走了，我想多陪陪他。」
「帶上你哥啊，我們一起！」
「那不是三個人了嗎？」
「我再喊上於乘，四個正好。太好了！一定要喊你哥啊，求求你了。」
聽著她興奮的語氣，方安安忍不住在電話這頭翻了個白眼。
電話掛斷後，廚房裡飄出熱油和蔥花的香味，混著米飯的熱氣，從推拉門縫裡擠出來，是蛋炒飯的味道。
安安把手機揣進口袋，趿著拖鞋走過去。
「說了什麼？」方以年正站在灶台前忙活，沒有回頭。
安安拉開椅子坐下，托著下巴，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我們明天去遊樂園？」
「可以。」
「還有我朋友一起哦～」
安安故意把「哦」拖長了，眼睛盯著他的臉，想看他有什麼反應。
「可以。」
方以年把炒好的蛋炒飯盛出來，推到了她面前。
------------
隔天用過早飯，方安安背著書包準備偷偷出門一趟。
剛拉開門，身後就傳來了哥哥的聲音：「要去哪裡？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她回過頭，方以年不知什麼時候從房間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那本舊書，目光卻落在她的書包上。
她連連擺手。
「不用不用，我只是去給同學送個東西，馬上就回來，回來了我們就去遊樂園。」
說完她「砰」地關上門，三步並作兩步下了樓。
推開單元門，陽光晃得她眯了一下眼。她把手搭在額前，沿著小區的路往外走。
遠遠的，高芮正坐在小賣部門口，叼著一根冰棍。
見她來了，從冰箱裡又抽出一根遞過去。
「大早上吃冰的？」
她嘴上吐槽，手卻很誠實地接過了冰棍。
高芮咬掉一口，含混不清地應：「我都等你半天了。對了，我們去銀行是要幹嘛？」
昨天晚上臨睡前，方安安給她撥了個電話，說早上陪她去銀行一趟。她想都沒有想就答應了，現在才想起來問原因。
安安咬了一小口冰棍，涼意在舌尖化開。
「換錢。」
「換什麼錢？」
「給我哥的。」
高芮「哦」了一聲，把最後一口冰棍咬進嘴裡，竹籤扔進垃圾桶。
「走唄，趁太陽還沒太曬。」
銀行大廳的冷氣開得很足，一進門胳膊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安安搓了搓手臂，從錢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銀行卡和身份證，一併遞向櫃檯窗口。
「你好，我要購匯，換美元現金。」
「要多少？」
安安想了想，「一千五百美元吧。」
窗口裡的阿姨接過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鍵盤敲得噼里啪啦。屏幕上的數字跳動著，匯率、金額、手續費，一行一行往上翻。安安盯著那些數字，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高芮湊過來，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金額，眼睛瞪得溜圓。
「不是，你這麼有錢的嗎？」她的聲音壓低了，但語氣里的震驚藏都藏不住，還帶著一絲「不滿」。
「早知道剛剛那個冰淇淋應該讓你付錢，虧我還請你了。」
窗口裡的阿姨點好鈔票，一疊綠色的嶄新的美元從窗口遞出來。
她接過後又數了兩遍，確認無誤才裝進信封里，塞進了背包最裡層的拉鏈袋。
「不是吧，你這些全部都要給你哥啊？」
高芮歪著頭看她，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羨慕，又像是不太理解。
「他在國外用錢的地方多。」
安安頓了頓，「而且他不是那種會找爸媽開口的人。這點錢不多，給他吃幾頓飯應該是沒問題的。」
高芮沉默了兩秒，忽然認真起來：「確實，你哥這次回來感覺瘦了好多哦。」
「就是啊。」安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包肩帶的邊緣，聲音悶悶的，「也不知道他怎麼搞的。」
「不過，你對你哥哥可真好。」
高芮看了她兩秒，忽然抬抬眉毛，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方安安，你該不會是個兄控吧？」
「怎麼可能！我才不是，我只是——」
「別狡辯了。」高芮笑著推開門，熱浪撲過來，兩個人齊齊打了個噴嚏。
高芮揉了揉鼻子，還在笑：「我要是有這麼帥的哥哥，我肯定要當一個兄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