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將寸心抱回臥室榻上，幫她換下外裙與鞋襪，又拿了一塊浸濕的手帕，為她細細擦了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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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楊戩便坐在榻邊，握著寸心的手，靜靜守了良久。
他凝視著寸心，指腹輕輕摩挲著寸心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數這些年蹉跎的光陰。
夜漸漸深了。窗外萬籟俱寂，只有檐下風鈴偶爾發出一兩聲輕響。
楊戩坐得脊背發僵，也感到有些睏乏了。他挺了挺腰，強打著精神，忽然，腦中冒出來一個念頭。
他眸光一顫，鬼使神差地，緩緩鬆開了寸心的手，起身走向衣櫃。
站在櫃前，楊戩遲疑了片刻——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做。
可手還是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隨即，櫃門發出輕輕一聲響。
楊戩拿出了裡面的枕頭——那個他特意置辦，與寸心此刻所枕是一對兒的枕頭。
他將枕頭放到榻上，脫了身上外衫與靴襪，而後，動作極輕地，躺下了。
幾百年了。
楊戩又一次躺在了寸心的身側。
這時間太久遠了，久到楊戩已經忘記了，從前與寸心同臥一榻時，他們都是如何入眠的。
是面對面，還是背對背？
是寸心先睡著，還是自己先合眼？
那些細節，在腦海中像被光陰磨平的碑文，怎麼也記不起來了。
可身體還記得。
這是兩具曾無數次相擁而眠的身體。
他的健碩，她的嬌軟……
種種感覺都早已刻進了彼此的骨血里，使得身體比魂魄記憶得還深刻。
有些動作早已成為了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憶，身體會先一步主動做出反應。
楊戩朝寸心貼近，一隻臂膀輕輕墊於她的頸下，另一隻將她攬入懷中。
那動作沒有絲毫生疏感，仿佛這幾百年來從未曾間斷過。
睡夢中的寸心，好似也感受到了什麼。
她微微轉了轉身子，依偎進楊戩的懷裡，臉頰則埋在了楊戩的心口處。
楊戩的下巴貼著寸心的青絲，鼻尖縈繞著寸心身上獨有的清香，滿懷裡都是柔軟的溫暖。
他心滿意足地闔上了雙眸。
這些年，楊戩殫精竭慮，身心俱疲，像一葉孤舟在驚濤駭浪中漂泊，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岸。
如今重獲這一份歸屬，他不免沉溺其中，捨不得睜眼，更捨不得放手。
他什麼都不想管了。
不想管明日還有多少公文要批閱；不想管下界還有多少妖魔要收服；不想管天牢還有多少案子要提審。
也不想管，元神上的撕裂到底如何能修補。
他只盼著懷裡的人能永遠依偎著他；盼著時辰能永遠停留此刻；盼著這一夜的安寧，能長一些，再長一些。
可忽有一絲理智冒了頭。
寸心沒允他回房，更沒許他上床。他此刻無疑是違逆了寸心的心意，嚴重越界。
寸心明日一早醒來看到他，定要與他發脾氣。
楊戩覺得自己該起身了。
可他捨不得。
他起先想著：再抱寸心一刻罷。可等時辰到了，他卻不知足，又想：再多抱一刻罷。
最終，變作貪得無厭。
抱一刻……再抱一刻……最後一刻……
如此反覆多次地想著，到底也沒能起身。
不僅如此，楊戩反而還在一种放松與不安交織著的糾結中，在不知不覺間，不受控制地睡了過去。
睡得極沉，極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