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吃烤肉喝了幾杯酒,但散場時夜色已經很深了。
封朔寒叫了代駕回到別墅,並沒有直接上樓,而是讓司機拐去了附近的一家高檔手工烘焙坊。
因為太晚,櫥窗里剩下的糕點不多了。
他財大氣粗地把剩下的軟歐包全掃蕩一空,還順手買了一個精緻的草莓小蛋糕。
本想再開瓶香檳,但看了看酒櫃裡的牌子都不認識,便作罷了。
推開臥室門,封朔寒連西裝外套都沒脫,把大包小包放在外間的桌上,放輕腳步走到了床邊。
小豆子正像只八爪魚一樣,緊緊貼著舒絮寧的腰睡得香甜。
封朔寒想伸手把兒子挪正,又怕自己從外面帶回來的手太涼冰到他,動作硬生生頓在半空。
也許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即使是深秋,他的掌心也是滾燙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豆子往旁邊挪了挪,然後脫下外套,在床沿邊坐下,借著微弱的夜燈,靜靜地凝視著舒絮寧恬靜的睡顏。
心底那股患得患失的恐慌感又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
封朔寒俯下身,鼻尖幾乎貼著舒絮寧的髮絲,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
「舒絮寧,我好像非你不可。但你……好像沒有我,也能過得很好。」
「感覺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也能把小豆子養得很好。」
他在害怕。
睡夢中,舒絮寧感覺腿側碰到了什麼重物,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
直到看清床邊那道熟悉的高大黑影,她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沙啞:「回來了?」
「嗯。」
小豆子入睡困難,平時舒絮寧在旁邊輕輕拍著哄,不知不覺自己也就跟著睡著了。
今天封朔寒下班這麼晚,她沒能撐住等他,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她揉了揉酸軟的大腿,帶著幾分歉意坐起身來。
鼻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酒氣。
「喝酒了?」
「一點點。」
「嗯……」
舒絮寧沒多說什麼,轉過身,借著昏暗的光線摸索著小豆子的位置。
她仔細檢查了兒子的被角,甚至連白嫩的小腳丫都嚴嚴實實地掖進被子裡。
「老婆,要吃蛋糕嗎?」
「……蛋糕?」舒絮寧愣了一下。
「買回來了。」
舒絮寧心想,這男人八成是喝醉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溫暖的被窩裡爬了起來。
雖然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渾身酸痛,但既然他特意買回來了,總不好掃了他的興。
她趿拉著拖鞋走到外間的小餐桌前,看著堆成小山一樣的麵包盒,還有一個誇張的草莓蛋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半夜的,你上哪兒打劫了這麼多甜點?」
「就在小區外面的烘焙店……」
封朔寒像個做錯事的大型犬一樣,跟在她身後。
剛睡醒,其實胃口一般。
舒絮寧倒了杯溫水潤潤嗓子,在椅子上坐下。
她強忍著困意,撕開一個小號的奶油歐包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她抬眸瞥了一眼坐在對面、正目光灼灼盯著她的封朔寒,笑意更深了。
明明平時在公司是呼風喚雨的太子爺,今天這副模樣,卻莫名透著點傻氣。
「封朔寒,你現在這副樣子……真的有點像我爸。」
「岳父大人?」
「嗯。我爸以前……也經常這樣。」
舒絮寧咽下嘴裡的麵包,眼神陷入回憶,「我高中的時候學習累,經常趴在桌上睡著。他就總是半夜出去買夜宵,然後把我搖醒,非逼著我吃完再睡。」
「……」
「然後我媽就會特別生氣,從臥室跑出來罵他,問他幹嘛大半夜把孩子折騰醒。」
舒絮寧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封朔寒眸光微動,認真地保證:「我動作很輕,絕對不會吵醒小豆子的。」
看得出來她其實並沒有多想吃,但為了不辜負男人的心意,還是勉強咽下去了半個。
封朔寒看著她乖巧安靜的模樣,心底那處最柔軟的地方塌陷得一塌糊塗——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隔天上午。
舒絮寧今天有早課。
其實車庫裡停了好幾輛封朔寒給她買的代步車,但她覺得學生開豪車去學校太扎眼,負擔太重。
好在別墅區離A大不算太遠,平時坐學校的接駁大巴也就半個小時。
雖然擠公交累了點,但她總覺得最近待在家裡運動量太少,全當是趁著上下學路上多鍛鍊一下身體了。
早高峰的接駁車站人頭攢動。
等了好一會兒,終於來了一趟空車。
學生們一窩蜂地往車門涌去。
憑著經驗,舒絮寧知道車廂後排通常會空一些,於是她背著帆布包,艱難地順著人流往後擠。
結果好巧不巧,剛走到過道中間,就被前面的人堵住了。
車門「滴滴」兩聲關上,司機一腳油門,大巴車猛地啟動。
處於進退兩難位置的舒絮寧,連個扶手都沒抓穩,身體隨著車廂劇烈晃動,猛地往後一倒。
砰——
她的鼻子直直撞上了一堵結實的胸膛。
甚至連抬手揉鼻尖的空間都沒有,因為車廂里擠得連轉個身都費勁。
「對不起,不好意思……」舒絮寧下意識地低頭道歉。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嗤。
「學姐,你每次見了我,好像除了道歉就不會說別的了?」
舒絮寧一愣,抬起頭。
那是一張年輕張揚的臉,劍眉星目,帶著幾分桀驁不馴。
雖然叫不出全名,但她有印象,是那個在洗手間門口偶遇的學弟。
「抱歉,剛剛車太晃,我沒地方抓。」舒絮寧客氣地解釋。
「沒扶手,你可以抓著我啊。」
顧星野雙手插在兜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站在顧星野旁邊的幾個大一新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誰不知道顧星野是個心高氣傲的Alpha,平時嘴毒得要命,生人勿近,今天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主動讓人抓著他?
舒絮寧被一個陌生Alpha這麼面對面貼著,覺得非常不自在。
她蹙著眉,微微扭動肩膀,試圖往側邊擠出一點空間。
結果她背的帆布包卡在了座椅把手上,她這一動,反而變成了在顧星野身上蹭來蹭去。
那種姿勢在擁擠的車廂里,曖昧得讓人浮想聯翩。
兩人的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這感覺可真糟糕。
舒絮寧停下動作:「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顧星野挑了挑眉,語氣里透著一絲玩味。
「我幹嘛要故意往你身上蹭?」舒絮寧壓著火氣反問。
「誰知道呢。」顧星野聳了聳肩,一副「大家都是成年人別裝了」的表情,壓低聲音道,「你不會是……看上我這個Alpha了吧?」
話音剛落,大巴車剛好猛地踩了一腳急剎車。
舒絮寧原本還在強撐著維持平衡,聽到這句輕佻的話,她果斷鬆開了暗自較勁的力道。
隨著慣性,她整個人往前一傾,然後抬起帆布鞋,狠狠一腳踩在了顧星野限量版球鞋的腳背上!
「嘶——」顧星野倒吸了一口涼氣,疼得臉都綠了,「這破公交車……」
他當然知道是舒絮寧踩的,但這女人表情太無辜了。
「你剛才說什麼?」舒絮寧裝作沒聽清,聲音清冷。
「我說……」
「啊,不好意思,剛剛車剎得太急,但我是故意踩的。」
舒絮寧打斷他,語氣平鋪直敘,毫無歉意。
「……?」
兩人這下徹底槓上了,誰也沒再搭理誰。
舒絮寧一路冷著臉,不時假裝嗓子不舒服咳嗽兩聲,擺出一副避之不及的姿態。
顧星野在心裡冷哼:經管系這位傳說中的系花學姐,引起Alpha注意的手段也太老套了吧?
不過……會中這種老套招數的,不偏不倚,正中Alpha的下懷。
更何況,見了兩次面,仔細打量下來,這張清冷掛的臉確實長在審美點上。
班車終於在A大南門停下。
車門一開,舒絮寧就像避瘟神一樣,飛快地鑽出了車廂。
就在她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一陣氣味拂過顧星野的鼻尖。
和第一次在洗手間聞到的那股清甜香橙味的信息素不同,這次,她身上飄來的是一股格外溫軟的香氣,像極了某種柔和的奶香。
其實,那不過是因為舒絮寧最近想小豆子想得厲害,洗自己衣服的時候,偷偷倒了半瓶小豆子的嬰兒專用洗衣液。
但顧星野卻站在原地,望著她快步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這味道……真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