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上位者的氣場。
舒絮寧意識到,婆婆的話看似溫和,實則根本不容反駁。
她只能順從地點了點頭,輕聲答了句「明白了」。
這一刻,她突然有些理解封朔寒了——為什麼那傢伙平時在家裡囂張得不行,但在薛嵐面前,卻總是乖乖認慫。
午餐結束後,薛嵐提議帶著她回公司轉轉。
舒絮寧剛想開口說「這樣會不會太打擾了」,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剛才婆婆敲打她的那番話,到嘴邊的推辭硬生生咽了回去,趕緊把自己的嘴閉嚴實。
「朔寒現在在戰略企劃部實習。走,我帶你去看看他。」
跟著薛嵐再次走進封氏大廈,舒絮寧一路走得膽戰心驚。
看著那些平日裡西裝革履、高高在上的公司高管們,在看到薛嵐時紛紛誠惶誠恐地彎腰問好,舒絮寧覺得自己就算現在吃胃藥都壓不住心裡的震驚,大概得來顆速效救心丸才行。
這排場,也太誇張了吧。
明明已經是初秋的天氣,舒絮寧卻覺得自己後背隱隱滲出了薄汗。
她只能像個木偶似的,一路跟在薛嵐身後,不停地用「啊」、「是」、「哇」這三個單音節詞來掩飾自己的無措。
總裁親自視察部門,接待工作自然落到了企劃部的部門經理頭上。
薛嵐剛踏進企劃部的大門,經理立刻像安了彈簧似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路小跑著迎上去。
坐在門口附近的封朔寒餘光瞥見這一幕,也跟著站了起來。
緊接著,整個部門的員工「呼啦」一下,齊刷刷地全都站得筆直。
站在薛嵐身後的舒絮寧,看著這如同軍訓檢閱般的陣仗,心裡直呼「救命」,尷尬得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
「王經理,大家在忙什麼呢?」
「薛總好!我們正在為下午的部門例會做準備!」
雖然明明是剛接到通知要開會,但職場老油條們立刻展現出了「我們正在為公司拋頭顱灑熱血」的拼搏狀態。
不管實際情況如何,這種時候必須表現出十二分的努力,這可是大廠生存的基本法則。
所有人都在假裝忙得團團轉,唯獨角落裡那個憑關係進來的太子爺,閒得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展示他那好看的小臂肌肉。
封朔寒一抬眼就看到了舒絮寧,不僅沒收斂,反而隔著大半個辦公室,沖她挑逗地眨了眨眼。
舒絮寧的耳根瞬間紅透了,趕緊把臉扭到一邊,權當沒看見這個丟人現眼的傢伙。
「哎呀,瞧我這記性。」薛嵐看了眼腕錶,「小豆子是不是快放學了?我是不是耽誤你去接孩子了?」
「啊……我也剛看時間,是該準備回去了。」
其實舒絮寧從踏進這個部門的第一秒起,就在心裡默念著牆上的秒針。
聽到婆婆給的台階,她如蒙大赦。
薛嵐走在前面,舒絮寧跟在後面。
臨出門前,她偷偷回頭瞪了封朔寒一眼,然後幾乎是逃命般地快步離開了那令人窒息的企劃部。
把年輕溫柔的兒媳婦妥帖地送上車後,薛嵐轉身回到了總裁辦。
她本來想看在小豆子的面子上,不跟自己那個混帳兒子計較。
但轉念一想,這小王八蛋在公司里這麼放肆,要是不敲打敲打,指不定哪天要翻天。
於是,她冷著臉按下了內線電話。
「薛總,請問有什麼吩咐?」
秘書以為總裁又要像往常飯後那樣點一杯熱茶,結果聽到的卻是一句冷冰冰的命令。
「給我接戰略企劃部,找實習生封朔寒。」
跟在薛嵐身邊做了五年的秘書,光聽這語氣就知道總裁動怒了。
秘書心裡暗自納悶:今天少奶奶明明來探班了,按理說總裁心情應該很好才對,這是怎麼了?
企劃部的電話響了。
因為大家都躲進會議室去「假裝開會」了,偌大的辦公區里,接電話的苦差事自然落到了唯一閒著的「實習生」封朔寒頭上。
「您好,戰略企劃部。」
秘書的記性極好,一聽那慵懶散漫的聲線,就知道是太子爺本人。
「封少,總裁找您,我幫您把內線轉過去。」
「行,謝了。」
電話「嘟——」地響了兩聲後被接起。
因為周圍沒人,封朔寒索性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十分放鬆:「寧寧已經回去了?」
「……」
「中午你們帶她吃什麼了?她最近胃口還行,倒是不挑食。」
「……」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封朔寒把聽筒拿遠看了一眼,又喂了一聲。
緊接著,聽筒里傳來一聲深沉而充滿壓迫感的嘆息。
隨後,薛嵐那雷霆般的怒火直接隔著電話線砸了過來。
「你是不是在企劃部待得太舒服了,連以前那些因為職場騷擾被開除的Alpha的下場都忘了?!想讓我把你這個太子爺也炒了是不是?」
「不是,媽,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聽到兒子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語氣,薛嵐氣得直揉太陽穴,壓低聲音怒斥道:
「你真當我這鼻子是擺設嗎?!你當我在辦公室里聞不到寧寧身上那股香橙味,還有你那該死的冷杉味信息素嗎?!」
封朔寒一聽是這事兒,非但沒心虛,反而理直氣壯地拔高了嗓門反駁:
「不是,媽!我就只是親了她一下而已啊!親一下怎麼了?!」
薛嵐對著電話那頭的盲音,氣得肝疼。
她一直覺得舒絮寧這個兒媳婦哪哪都好,乖巧懂事又貼心。
原本想著稍微帶在身邊調教一下,以後絕對是個無可挑剔的當家主母。
可現在看看自己兒子這副被迷得神魂顛倒、毫無底線的德行,薛嵐突然覺得,有這麼個漂亮老婆,好像也不是什麼省心的事。
這臭小子,真是讓人沒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