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芸娘心頭一喜,邁步進了屋子。
屋中陳設很是簡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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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散修都是如此,沒有除了修煉之外的錢財來添置那些身外之物。
唯一不同之處在於李長安的桌上整整齊齊摞著一疊靈紙,旁邊擺著符筆和一碗妖血。
蘇芸娘眼尖,瞥見桌角被鎮紙壓著的幾張已經畫好的靈符。
朱紅色的符文線條流暢飽滿,與坊市中賣的無異。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看品相還要更好一點,一看就不是什麼初入此道的新人手筆。
「道友請坐。」
李長安給她倒了杯粗茶,自己也在桌前坐下。
蘇芸娘捧著茶盞,目光在李長安身上流連往復。
從前的李長安眉間總有著散修都有的焦慮和為謀生記帶來的疲憊。
現在的他舉手投足都有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短短几天功夫,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蘇芸娘放下茶盞笑道:「李符師當真是真人不露相。」
「當初道友說已有了把握,妾身還不大信。」
「如今看來,倒是妾身眼界窄了。」
李長安淡淡一笑:「運氣罷了。」
說罷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獸皮袋放在桌上:「我這暫時只有三百多靈石,道友要是急切就先收下,餘下的過幾日一併奉上。」
蘇芸娘連忙推辭道:「不著急,不著急,道友剛入萬寶閣,用靈石的地方多,妾身這邊不急的。」
「無妨」
李長安將獸皮袋推到她面前:「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道友收下吧。」
蘇芸娘只好先收了靈石。
只見她慢慢站起身來,猶豫片刻,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巧的木盒遞到李長安面前。
「這是妾身的一點心意,為祝賀道友成為符師,若是道友不嫌棄就收下吧。」
李長安打開木盒,看到裡面躺著三枚果皮上生著細密青紋的淡紅色的棗子。
他微微動容道:「青紋棗?」
這東西他之前在萬寶閣見過,一枚就要三十塊下品靈石,是鍊氣初期修士穩固修為的佳品靈果。
這一盒近百塊靈石,對蘇芸娘這樣的散修來說絕不是一筆小數目。
「道友太客氣了。」
不成敬意,還望道友不要嫌棄。」
蘇芸娘向李長安盈盈一拜:「道友日後若是飛黃騰達,還能記得妾身這份微末之交便足夠了。」
話畢,她就識趣地告辭離開,再沒多做糾纏。
李長安將木盒收進儲物袋,轉到桌前。
鋪開一張新的靈紙,拿起符筆蘸了妖血。
「今日試試其他的。」
定星符。
一階中品的追蹤類靈符。
雖然品階上與甲馬神行符一致,都是一階中品。
但身為追蹤類靈符,繪製難度要遠高於甲馬神行符。
此符兩張為一套,只要其中一張被激發。
另一位持符者就能在一定距離內感應到目標修士的方向和大致位置。
符文的核心是一圈星斗狀的紋路,繪製時需要在一寸見方的空間內畫出七個大小不一的星點。
每個星點之間要以極細的靈力線相連,稍有偏差便會前功盡棄。
所幸陳金水的記憶中就有這種符的完整繪製方法。
為了防止陳家後輩在外歷練時陷入險境無法求救,陳金水曾在一年內畫了百餘張定星符,對這門技藝的熟練程度相當之高。
李長安屏息凝神,手中靈力湧出,自筆尖順流而下。
筆尖在靈紙上輕巧遊走,七個星點依次落下,靈力線自然的穿梭其間。
不到一刻鐘,靈紙表面光華一閃。
「成了。」李長安呼出一口濁氣。
他拿起定星符端詳片刻,滿意地點點頭,將其收起。
「方符師那廝始終是個威脅,若見我不死反而作大他定會對我生疑。」
李長安下意識摸了摸鼻子:「如今我受庇於萬寶閣,他應該不敢直接在島上對我下手,那麼……」
然後他又畫了一張放在桌上,旋即閉目打坐去了。
「篤篤」
傍晚,突然聽見扣門聲的蘇芸娘起身開門。
李長安雙手籠袖立在門口,單衣灰袍,撒下的月光襯的他身形高大挺拔。
「此符名為定星,你可帶在身上。」李長安將手中符籙交給蘇芸娘。
「若遇到危險,只需將靈力注入其中,在下便能知曉道友的方位。」
蘇芸娘接過符籙,怔怔地看著上面精密的星斗紋路。
修行一途不過是苦中作樂,散修之身數十年走來不知何其艱辛。
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更沒有人給過她這樣的東西。
蘇芸娘半晌才回過神來,眼眶微紅:「多謝道友,妾身一定貼身帶著。」
李長安點點頭,轉身回了自己屋子。
他並沒有別的意思。
兩世為人,李長安也懂得幾個簡單的道理:
一,永遠不要輕信任何人。
二,也永遠不要把所有人都推開。
三,嗯……還沒想好
蘇芸娘這人機靈、精明,又善於抓住機會。
「日後或許還有用得上的地方。」李長安盤膝坐在床上。
「還是儘快突破練氣中期的好。」
這幾天他都不打算睡了。
同一時間。
坊市西頭一間堆滿靈符和雜物的屋子裡。
方飛鴻正沉著一張大餅臉,聽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說話。
「千真萬確,小的親眼看見他進了萬寶閣內堂。最後宋管事親自送出來的,手裡提的是紫線金紋秀著重明鳥的儲物袋。」
方飛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就算做十年夢也想不到,自己那個悶不吭聲的學徒,在妖獸爪下受傷連救命都求不到的小雜魚,居然翻身成了萬寶閣的座上客卿。
更讓他鬼火冒的是萬寶閣這幾日從他這收取靈符的價格竟然降了。
還特麼降這麼多!
方飛鴻還記著那個留著兩撇山羊鬍的小老頭形容可憎的樣子:
「現如今閣中符籙數量充足,市場需求飽和,以後一階下品靈符的收購價一律下調四成。」
他與其理論,那宋管事只撂下一句話便飄飄然走了。
「道友若有意見,可以不在萬寶閣賣。」
他不敢不在萬寶閣賣。
他一個散修符師,若是離了萬寶閣這條銷路,就只能賣給那些四處流動的散修,價格更低不說,還容易惹來麻煩。
萬寶閣雖壓了價,但至少穩定安全。
可這筆帳怎麼想怎麼憋屈。
「滾蛋。」方飛鴻一腳將那尖嘴漢子踢了出去。
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獨自罵娘。
「邪了門了。」
李長安在他手下當了幾年學徒,學了多少本事他心裡清楚。
因為他什麼都沒教。
每次繪製靈符他都關著門,連靈紙都不讓李長安碰。
這小子根本不可能從他身上學到制符之術。
那這小子的符道造詣是從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