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妄川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被人卡了殼,五官都定格在一種古怪的錯愕上。
「啊?」
文楓坐在床沿,手輕輕拍了拍身側的粉色碎花被面,偏著頭看他。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她微微上翹的嘴角上,襯得那雙眼睛水汪汪的。
「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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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得溫溫和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自知的邀約意味。
傅妄川走過來,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開,又落回來。
臉色說不上來的古怪,像是在消化什麼他沒法確定的東西。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帶著克制。
「我們簽訂的協議是不需要履行夫妻義務的!你不需要勉強自己!我先去洗澡了!」
話音落地,他轉身就朝浴室走,步子又大又急,門在身後關上,鎖芯轉動的聲音格外清晰。
文楓坐在原地,眨了眨眼。
「不可以坐嗎?」
她嘀嘀咕咕地嘟囔了一句,一臉莫名其妙。
他說這幹嘛?誰要勉強了?她不過是讓他坐下來而已。
腦子裡轉了兩圈也沒想明白他的意思,索性不糾結了。
她伸手夠過床頭柜上的平板,點開了自己拍的妞妞的視頻。
畫面里,妞妞正捧著奶瓶吮吸,小嘴巴吧唧吧唧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文楓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我還想問他能不能給我的視頻提點意見!算了,我自己剪輯吧!」
她把視頻拖來拖去,在小本子上記著時間戳和要剪掉的片段,專心地搗鼓了一會兒。
等她終於放下平板想伸個懶腰的時候,才發現浴室的水聲早就停了。
傅妄川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著水珠,深灰色的睡衣鬆鬆地繫著。
他的目光掃過床面,腳步頓住了。
文楓四仰八叉地橫陳在大床上,一隻手搭在枕頭上,另一隻手垂在床沿,一條腿擱在粉色碎花被面上,另一條腿不知道什麼時候蹬到了床尾。
整個人睡得毫無形象可言,和白天那個端莊溫婉的樣子判若兩人。
傅妄川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想不到平日裡規規矩矩的人,居然睡得這麼豪橫!」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彎腰把被她蹬開的被子拉上來,蓋在她身上。
手指收回去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月光透過紗簾,在她臉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輝。
她的睫毛濃密,鼻尖小巧,嘴唇微微抿著,睡顏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的手不自覺地伸了出去。
指腹剛觸到她的面頰,一個含糊的聲音從她嘴裡溢出來。
「妄川,你真好!」
傅妄川的手像被燙了一下,倏地縮了回去。
他後退了半步,呼吸莫名地快了一拍。
幾天後,文楓去了趟醫院。
產後修復科診室的門牌銀亮乾淨,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文楓坐在診室里,和一位戴眼鏡的女醫生面對面。
醫生翻著報告單,指了指其中一行數據。
「報告顯示,你現在是產後盆底肌中度鬆弛,這個產生的原因是和當初懷孕和生產的狀況不是太好引起的!」
文楓的心揪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裙擺。
「很嚴重?」
醫生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溫和,帶著職業的安撫感。
「別太擔心!這都是產後正常現象,只需要好好配合治療,在家也要好好鍛鍊,恢復後了,不會影響親密關係,身體也會好起來!」
她邊說邊把一個小盒子推到文楓面前,盒子裡裝著一個修復儀器的探頭。
「記得配合儀器使用!」
文楓點了點頭,把小盒子收進袋子裡。
走出診室的時候,鄭曉曉早就等在門口了。
她一把接過文楓手裡的袋子,兩隻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醫生怎麼說?」
文楓嘆了口氣。
「說我生育損傷中度!需要好好鍛鍊,才早點恢復!」
鄭曉曉伸手搭上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生孩子就是辛苦!不過這才產後幾天啊!不著急!會好起來的!」
文楓點了點頭。
鄭曉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用肩膀撞了她一下,眼睛眯起來,臉上掛著一副八卦的笑。
「還是說,你著急和傅總……?」
文楓一臉茫然。
「嗯?」
鄭曉曉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調笑的意味。
「你們,做嗎?」
文楓的腦子裡「轟」了一聲。
十秒前她還完全沒往那個方向想過,此刻那段記憶卻像洪水決堤一樣涌了回來。那天晚上,她坐在床沿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坐嗎?」
她說的是「坐」。可傅妄川聽的是「做」。
難怪他臉色那麼古怪,難怪他說什麼「不需要履行夫妻義務」,難怪他逃也似的鑽進了浴室。
文楓的臉「騰」地燒起來,一直燒到耳根。
她雙手捂住臉,指縫間全是滾燙的熱氣。
「所以,他以為我在邀請他,所以才那麼古怪?」
她的聲音從手掌後面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種恨不得鑽進地縫的羞恥。
鄭曉曉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從八卦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不可思議。
「不是吧!這麼純情嗎?不是有妞妞那晚,你們已經什麼發生了?」
文楓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紅還沒褪盡,眼睛裡卻閃過一道光。
那天晚上,鄭曉曉看到房間裡有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的背影和傅妄川吻合。
如果那個男人真的是傅妄川,那妞妞的父親……
「你是說傅妄川是妞妞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