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妄川的手指懸在文楓後腰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那朵蓮花胎記像是烙在他視網膜上一樣揮之不去。
他的指尖微微發顫,正要觸上那片皮膚。
文楓像是被什麼感應到似的,猛地直起身來。
瑜伽上衣的下擺順勢滑落,蓋住了腰間那朵蓮花。
她轉過身,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眼神裡帶著幾分慌亂和不好意思。
「我有點累了!要不今天就先到這?」
她說話的時候用手背蹭了蹭臉頰,避開傅妄川的視線。
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用說話來掩飾什麼。
傅妄川的手僵在半空,過了兩秒才緩緩收回。
他的耳根有些發燙,視線從文楓的腰側移到她臉上,又移到別處。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不常見的磕絆。
「我,去看下妞妞游泳!」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
林凱跟在後面,看著自家老闆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還是面對百億訂單都不會有表情的傅總嗎?」
月子中心的嬰兒活動室在走廊盡頭,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一面整牆的透明玻璃隔著恆溫水池和外面的觀察區。
此刻水池裡只有妞妞一個baby,月嫂托著她的小身體在水裡輕輕晃動,妞妞戴著充氣泳圈,小手小腳在水裡撲騰著,嘴巴咧得老大。
傅妄川站在玻璃外面,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妞妞在水裡手舞足蹈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那種笑很淺,淺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它確確實實地掛在他臉上,溫和而柔軟,和他平日的冷麵形象判若兩人。
林凱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也跟著看了一會兒玻璃裡面的妞妞。
小傢伙被水逗得咯咯笑,小嘴吐著泡泡,那副無憂無慮的模樣讓人看了就心生柔軟。
傅妄川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散,那種笑和他平時在會議室里、在談判桌上的冷硬截然不同,像是冰面下露出的一小片春水。
「如果我不是早知道您和太太之前沒有交集,我都信這孩子是您的!」林凱側頭看了傅妄川一眼,語氣裡帶著調侃的意味。
傅妄川沒搭腔,他伸出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敲玻璃。
妞妞的小腦袋循著聲音轉過來,黑葡萄似的眼睛透過玻璃看著他,小嘴咧得更大了,四肢撲騰得更歡了。
林凱看著這一大一小隔玻璃互動的畫面,眼珠轉了轉,繼續說道。
「不過也很巧,如果算算日子,這太太懷上妞妞的時間,和您在希頓酒店那晚時間重合!如果那天晚上是太太的話,妞妞還真是你的親女兒!」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玻璃裡面妞妞的臉。
小小的嬰兒,眉眼五官舒展著,和傅妄川那張冷峻的臉擺在一起,莫名的相似。
傅妄川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林凱。
目光里沒有平時的淡漠和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蓮花胎記、時間重合、妞妞的長相。
這些碎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拼到了一起,拼出了一個他不敢相信卻又無法忽視的輪廓。
「林凱,你去排查那天住酒店女客中,有太太的名字嗎?」
林凱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疑惑。
「太太?」
傅妄川沒有重複,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玻璃里的妞妞。
與此同時,月子中心的套房裡,文楓迎來了一位老朋友。
鄭曉曉提著兩包比她上半身還寬的紙尿褲,踢開門走進來,把那兩個碩大的包裹往桌上一放,桌子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她甩了甩被勒紅的手指,抬頭上下打量了一眼文楓。
「嘖嘖嘖!養的不錯!看來,你那個二婚老公,對你很好!」
鄭曉曉的眼睛在文楓臉上轉了一圈,又掃了一眼房間裡精緻的擺設和嬰兒床上堆滿的高級用品。
文楓的臉上綻開一個真心的笑,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親昵。
「曉寶貝,你可終於來了!」
鄭曉曉毫不客氣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她是文楓在希頓酒店工作時的同事兼閨蜜,性子直爽潑辣,說話從來不會拐彎。
「你都不知道,這幾個月有個大人物天天在我們酒店排查,要找個女人!」鄭曉曉一邊喝水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著,
「還好你一懷孕就辭職了,要不然,你會天天和我一樣沒日沒夜加班!」
文楓遞過去一盞剛燉好的燕窩,白色瓷碗裡的燕窩晶瑩剔透,冒著微微的熱氣。
「辛苦了!喝碗燕窩!」
鄭曉曉接過來毫不客氣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滿足地眯了眯眼。
文楓在她對面坐下,好奇地問。
「大人物?誰啊?」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叫什麼!」
鄭曉曉口齒不清地說著,又舀了一大勺燕窩,
「反正來了好幾個月了,包了好幾層樓,把那天晚上的住客信息翻了個底朝天。」
文楓搖了搖頭,沒太在意。
一個大人物在酒店找女人,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的思緒被另一件事牽引著,那件事在她心裡盤桓了很久,像一根細小的刺。
她猶豫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還是開了口。
「對了,我問你,你那天凌晨把我從酒店房間攙扶出來,有看到那個男人的樣子嗎?」
鄭曉曉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她緩緩放下碗,臉上的表情從隨意切換到了嚴肅。
她直直地看著文楓,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懷疑妞妞的爸爸,並不是李銳說的那個孫仲平?而是」
話沒說完,套房的門鎖發出咔噠一聲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