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楓愣了一下，看著他已經走到嬰兒床前，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兩隻手以極其謹慎的姿勢將妞妞從床上托起來。
他的動作生疏而笨拙，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手臂僵硬得不像話，可當妞妞的小身體落入他懷裡的那一刻，他的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
奇蹟般的，妞妞的哭聲在他懷裡戛然而止。
嬰兒發出一聲含糊的哼唧，小嘴吧嗒了兩下，又安靜下來，小腦袋往他胸口蹭了蹭。
傅妄川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東西，眉眼間湧上一種掩飾不住的驚喜。
「她好像很喜歡我！」
文楓看著這一大一小，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是！不哭了！」
傅妄川懷裡的妞妞安安靜靜地窩著，小拳頭鬆鬆地攥著，偶爾無意識地動一下。
文楓站在旁邊看著這個畫面，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柔軟。
他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應該是個好爸爸吧。
她轉過身，目光無意間掃過被傅老太扔在沙發角落裡的那個牛皮紙文件袋。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拿起了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翻開了封面。
親子鑑定報告的封面翻開，還沒等她抽出裡面的報告，一個帶著哭笑不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妞妞是不是拉粑粑了？」
文楓手一抖，她連忙把文件放回沙發上，快步走向傅妄川。
只見他抱著妞妞，微微仰著頭，鼻翼輕輕翕動了兩下，臉上的表情介於嫌棄和好笑之間，整個人看起來手足無措又透著一股笨拙的溫柔。
那雙平時翻閱百億合同的手此刻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仿佛懷裡抱的不是一個小小的嬰兒，而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我看看！」
文楓快步走過去，伸手接過妞妞，掀開襁褓的下擺看了看，果然，一股不太美妙的味道飄了出來。
她無奈地笑了笑，抱著妞妞往換尿布的台子走去。
傅妄川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卻又莫名覺得懷裡空落落的，站在原地看了兩秒文楓熟練換尿布的背影，才慢慢轉過身去。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邊，一間裝修普通但收拾得還算整潔的公寓裡，氣氛截然不同。
李銳半邊臉腫得像發麵饅頭，左眼眶一圈淤青發紫，嘴角破了皮，結了暗紅色的血痂。
李翠花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胳膊上也青了一塊，正齜牙咧嘴地揉著。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一雙眼底全是刻毒的怒意。
「李銳，文楓那個賤蹄子都勾搭了什麼人啊！居然敢把我們打成這樣！」
李翠花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聲音尖利刺耳。
李銳臉上的淤青隨著他咬緊牙關的動作扯得生疼，他恨恨地罵道。
「她一個破鞋帶著個拖油瓶，那個人看上去挺有錢的，怎麼就瞎了眼，會和她結婚！」
李翠花不屑地撇了撇嘴。
「再有錢，能比傅嬌嬌家有錢？」
這話讓李銳心裡稍微舒坦了一點。
他正要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孫仲平。
他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猶豫了半秒，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剛接通，孫仲平的咆哮聲就像炮彈一樣炸了過來，根本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
「李銳！你他媽的拿了我的錢，我女兒呢？如果搶不到我女兒，我就把你賣老婆的事情抖出去，看你還有什麼機會成為傅家的女婿！」
電話被掛斷了，李銳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怎麼辦？文楓和那死丫頭在月子中心，怎麼把孩子搶走？」
李銳在客廳里來回踱步，鞋底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李翠花的眼珠子轉了兩圈，突然眼前一亮，一拍大腿。
「那月子中心不是傅家的嗎？讓嬌嬌交代一聲，我們去把那對賤母女趕出去！」
李銳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也亮了起來。
他快步拿起手機，撥通了傅嬌嬌的電話，聲音里故意帶上了一絲委屈和可憐。
「嬌嬌！我被人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後傳來傅嬌嬌帶著怒意的聲音。
李銳一邊聽一邊點頭，嘴角卻不著痕跡地勾了一下。
月子中心的活動室里，擺著幾張鋪了軟墊的護理台，牆上貼著色彩明快的育兒知識海報。
一位穿著粉色制服的老師站在最前面，正在示範嬰兒撫觸的手法。
文楓坐在其中一張護理台前，妞妞躺在她面前的小墊子上，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吊飾。
旁邊還有四位產婦，各自帶著自己的寶寶，跟著老師的節奏練習。
老師的聲音溫柔而耐心。
「對，動作要輕柔。」
文楓的掌心輕輕覆在妞妞的小肚子上，順時針慢慢打圈。
妞妞被撓得舒服了，小嘴咧開一個無聲的笑，四肢歡快地蹬了兩下。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聲音打破了一室的安寧。
「文楓！你給我出來！」
所有人齊刷刷地扭頭看向門口。
李翠花叉著腰站在那裡，下巴揚得老高，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身後站著李銳，半邊臉的淤青還沒消，卻依然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文楓還沒反應過來，李翠花已經沖了進來。
她的步伐又急又狠，所到之處風風火火，走到文楓的護理台前，一胳膊掃過去，嬰兒精油、棉柔巾、撫觸油瓶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文楓驚得猛地抱起妞妞，從護理台上站了起來。
妞妞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嘴一癟，哇地哭了出來。
文楓一隻手護著妞妞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本能地將孩子緊緊貼在胸口。
周圍幾位產婦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到了，有人下意識地把自家孩子往懷裡摟了摟，有人面露不悅地皺起眉頭。
可李翠花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她的眼裡只有文楓，那種咬牙切齒的恨意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