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正面戰場之上,風逢邂攜嵐罡白虎橫掃妖潮、提振全軍士氣之時,悄然繞行至青嵐書院後方的塵淵,也憑藉極致敏銳的感知,第一時間洞悉了這場妖亂的核心。
他隱匿周身所有氣息,收斂全部靈力波動,將自身身形徹底融入幽暗的陰影與漫天硝煙之中,如同一縷無聲無息的清風,避開層層奔走廝殺的妖獸巡隊,一路縱深繞至妖獸集群的最後方,探查這場無休止妖潮的真正源頭。
一路潛行窺探,前方戰場的廝殺聲、獸吼聲漸漸被林木阻隔,耳邊只剩下妖獸此起彼伏的嘶吼與大地輕微的震顫轟鳴。
越是靠近腹地,空氣里的腥腐血氣與陰暗濁氣便愈發濃郁,黏膩地裹在周身,帶著一絲侵蝕神魂的陰冷戾氣,讓人莫名心生壓抑。
塵淵眸光沉靜,目光穿透層層交錯的枝椏與瀰漫的黑霧,遙遙觀望整片妖潮腹地的動向,心底的判斷與前方風逢邂的憂慮不謀而合。
此處的妖獸果然無窮無盡,並非單純集結圍剿,而是源源不斷從腹地湧出,如同永不乾涸的泉眼,持續不斷向前線輸送戰力,任憑前方被斬殺殆盡,後方依舊有新的妖物補位,難怪戰局會陷入無解的消耗死局。
塵淵靜靜蟄伏在參天古木的枝幹陰影之間,眸光掃過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妖獸集群,快速甄別比對每一頭妖物的形態與氣息,不過片刻,便精準鎖定了整片妖群之中最為特殊、最為駭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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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數身形猙獰、大小不一的妖獸簇擁中心,佇立著一頭體型極其龐大、遠超周遭所有妖物的巨型螳螂。
周遭最強的妖獸,身軀不過丈余,可這頭螳螂妖頂天立地,身形足足拔高數丈,龐大的身軀遮蔽了大片天光,堅硬的外骨骼層層覆體,呈現出暗沉的灰黑色,褪去了尋常靈獸的鮮活光澤,沾滿了污濁的暗漬與乾涸的血痂,透著死寂又暴戾的陰森氣息。
它最駭人之處,莫過於一雙標誌性的鐮刀前爪,修長鋒利,泛著冷冽刺骨的慘白寒光,刃口纖細輕薄,邊緣鋒利得令人心驚,仿佛輕輕一划,便能撕裂靈力屏障、斬斷精鐵岩石。
前爪之上布滿細密的倒刺,每一根都堅硬尖銳,沾染著斑駁血色。
而它碩大鼓脹的腹部,更是詭異到令人頭皮發麻。
尋常螳螂腹部纖細緊緻,可這頭妖物的腹部異常臃腫龐大,高高鼓起,皮肉凹凸扭曲,肌理詭異錯亂。
腹部皮肉之下,隱隱浮現出無數張模糊扭曲的人臉輪廓,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不斷蠕動、鼓動、掙扎,眉眼、口鼻依稀可辨。
無數人臉在皮肉之下浮沉涌動,無聲掙扎,仿佛被生生禁錮、吞噬其中。
這般詭異可怖的景象,混雜著濃郁的腥腐氣息,陰森又噁心,遠超尋常妖獸的凶戾。
塵淵蟄伏暗處,眼眸微微凝起,眼底掠過一絲訝異與凝重,短暫愣神過後,便瞬間辨認出這頭妖物的本源。
這原本是世間品性頗為溫馴的高階靈獸——玉面螳螂。
玉面螳螂身姿輕靈,靈力純淨,擅長隱匿突襲,素來不主動殘害生靈,性情溫和,是不少靈師喜愛的靈寵。
可眼前這頭玉面螳螂,顯然是被濃郁的黯濁邪氣侵染、異化,本心盡失,徹底淪為了嗜血暴戾的妖物,形體扭曲、心性殘暴,徹底葬送了原本的靈脈根基,變得凶性滔天。
若是僅僅如此,還不足以支撐源源不斷的妖潮湧現。
塵淵壓下心底的震撼,目光越過這頭變異玉面螳螂,繼續向更深處的腹地望去,看清了這場浩劫的真正禍根。
在巨型螳螂妖的身後,整片大地轟然開裂,兩道橫貫數百丈的巨大地底裂縫猙獰鋪開,如同大地被撕開的兩道猙獰創口,深不見底,漆黑的裂隙之下翻湧著濃郁的黑霧。
無數形態畸形、凶戾嗜血的妖獸,正如同潮水一般,從幽深的地底裂縫之中瘋狂湧出,它們堆疊擁擠、爭先恐後,嘶吼著衝破裂隙,快速匯聚成龐大的妖潮,一波波朝著青嵐書院的前線戰場奔襲而去,源源不斷、永無止境,填補著前線戰死的空缺,造就了這場無解的消耗戰局。
前線的妖獸殺之不盡、斬之不絕,許是這兩道地底裂縫如同連通妖域的通道,持續不斷孕育、輸送妖物,而那頭變異的巨型玉面螳螂,便是鎮守裂縫、統領妖群的妖首,穩住整片妖巢秩序,驅使無數妖獸持續衝鋒。
他眸光沉沉,想要徹底平息妖亂,一味在前線廝殺清繳根本無濟於事,哪怕斬殺千萬妖獸,只要裂縫尚存、妖源未斷,新的妖物便會源源不斷湧出,所有人終究會被無盡的消耗拖垮。
看來,想要徹底阻止這場席捲青嵐書院的妖獸浩劫,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尋機封死這兩道地底裂縫,斬斷妖潮湧出的根源,再誅殺鎮守此地的變異妖首,方能徹底終結這場慘烈的戰亂。
鎮守裂縫的螳螂忽然有了異動。
那鼓脹扭曲的巨大腹部劇烈起伏、不斷鼓動,皮肉之下無數浮沉掙扎的人臉瘋狂扭曲蜷縮,伴隨著整片腹部的收縮震顫,一聲聲密集又沉悶的古怪轟鳴從其軀體深處層層傳出,悶悶然震徹整片山林。
下一刻,原本就悍不畏死、瘋狂衝鋒的妖獸群瞬間變得愈發狂暴暴戾。
原本有序朝著前線奔襲的妖潮驟然躁動失控,無數妖獸雙目赤紅、凶性暴漲,口中發出嘶啞尖銳的嘶吼,四肢發力狂奔,不顧傷亡地朝著青嵐書院的結界衝撞而去。
哪怕前方同伴接連被風刃撕碎、被靈力碾壓,它們依舊毫無退意,衝鋒的勢頭比先前兇悍數倍,整片戰場的廝殺烈度瞬間再度攀升,硝煙與血腥氣愈發濃重。
戰場前線,正帶著嵐罡白虎浴血廝殺、清掃妖潮的風逢邂,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戰局的變化。
他指尖風刃連綿不絕,不斷收割著近身的妖獸,可明顯感覺到迎面撲來的妖物愈發瘋狂、愈發不計代價,原本稍稍緩解的前線壓力,陡然再度加重。
無數妖獸前仆後繼、悍不畏死,密密麻麻的身影遮蔽大地,再度死死壓向搖搖欲墜的結界,讓剛剛穩住的戰局又添變數。
就在風逢邂心底暗自蹙眉之時,一道靈力傳音忽然落入他的識海:「風逢邂,能聽見嗎?」
是塵淵的聲音。
風逢邂心神一振,手上獵殺的動作絲毫未停,心神沉入識海,立刻應聲回應:「能聽見!我這邊前線妖獸突然變得瘋魔,是不是你那邊發現問題了?到底怎麼回事?」
隱匿在後方山林的塵淵,蟄伏在陰影之中,目光死死鎖定前方異動的螳螂,快速將自己探查的所有情況盡數傳音告知風逢邂:「我繞到了妖潮最後方。地底裂開兩道巨型裂縫,無數妖獸從中源源不斷湧出。裂縫前方有一頭被徹底異化的巨型玉面螳螂,是這群妖獸的妖首,方才它腹部震動發聲,是操控所有妖獸狂暴失控的誘因。它實力極強,危險性遠超普通妖獸。」
稍作停頓,塵淵語氣沉穩:「我現在潛伏在後方,不會貿然強攻,但會主動出手干擾妖首,打亂它的操控節奏,牽制它的力量,稍稍緩解你前線的壓力。你穩住正面戰場,切莫慌亂。」
風逢邂一邊操控風刃橫掃成片妖獸,一邊迅速傳音回應:「好!我知道了!你放心牽制,穩住自身,千萬不要逞強冒險。我這邊立刻加快清剿速度,穩住前線防線,只要前方壓力稍稍減輕,我即刻抽身趕去後方幫你!你務必小心!」
妖巢腹地,塵淵斂去所有多餘心緒,他沒有急於出手,而是悄然釋放出一縷靈力,如同細密絲線般蔓延整片周遭區域,細緻探查四方動靜,確認這片山林除了鎮守妖首與源源不斷湧出的普通妖獸之外,再無其餘異常氣息。
確認安全無誤後,塵淵不再蟄伏,身形驟然一動,輕盈躍出古樹陰影,穩穩踏至半空之中。
長風拂動他的衣袂,青年身姿清挺卓然,周身溫潤靈力緩緩涌動,眼眸鎖定下方身軀龐大的變異螳螂妖,抬手之間,掌心靈力飛速凝聚、暴漲成型。
磅礴的靈力在他掌心飛速匯聚、凝練壓縮,化作一柄修長鋒利、通體鎏金透亮的長槍。
下一瞬,塵淵手腕驟然發力,指尖輕送,長槍瞬間脫飛而出,如同離弦之箭,筆直朝著下方螳螂的頭顱狠狠射去!
槍身划過半空,帶出一道璀璨耀眼的流光,速度快到極致,幾乎瞬間便抵達妖首身前。
如此純粹且霸道的靈力波動,縱然隔著層層邪氣籠罩,也瞬間被感知力極強的螳螂精準捕捉。
這頭異化妖首雖被侵染心智,卻依舊保留著靈獸的敏銳警覺與戰鬥本能。
察覺到致命威脅襲來的剎那,它臃腫龐大的身軀驟然後撤,動作看似笨拙遲緩,實則迅捷無比,精準避開了直擊要害的槍鋒。
白金長槍擦著螳螂妖的頭顱掠過,穩穩轟擊在後方空曠的林地之上!
轟然一聲巨響炸裂大地,磅礴的靈力瞬間炸開,四散的電光肆意蔓延,頃刻間在整片林地鋪開一片雷區。
刺眼的電光閃爍縱橫,霸道的靈力瘋狂席捲四方,但凡身處範圍內的妖獸,瞬間被靈力劈炸殆盡,成片妖軀轟然倒地,轉瞬便清空了一大片擁擠的妖群,地面被轟擊得凹凸不平、碎石飛濺。
一擊落空,卻依舊戰果斐然,成功打亂了妖巢的排布節奏。
半空之中,避開致命一擊的螳螂徹底被激怒。
它碩大的頭顱抬起,布滿暗色紋路的複眼死死鎖定半空的塵淵,眼底翻湧著嗜血暴戾的凶光,腹部殘存的人臉輪廓瘋狂扭曲掙扎,周身邪氣暴漲四溢。
沒有絲毫遲疑,它那雙布滿倒刺的鐮刀前爪驟然高高抬起,狠狠朝著塵淵立身的半空劈斬而去。
爪鋒所過之處,空氣劇烈震顫,虛空泛起層層扭曲的漣漪,連周遭瀰漫的煙塵都被硬生生撕裂。
危機感瞬間席捲周身,塵淵心頭猛然一驚。
他清晰感知到這一爪的恐怖威力,若是被正面擊中,縱然自身靈力渾厚,也必然身受重創。
危急關頭,他身形驟然側移,周身靈力極速運轉,身形如流雲掠空,以極致迅捷的身法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擊。
下一秒,螳螂的鐮刀利爪轟然劈落,精準斬在塵淵方才立身的空域之下。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下方數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木,竟被這簡簡單單的一爪直接攔腰劈斷!
粗壯的樹幹應聲崩裂坍塌,木屑紛飛、枝葉零落,轟然砸落地面,震得大地微微震顫。
一擊落空,塵淵借著方才閃避衝擊的慣性,驟然凌空閃身、迅猛下墜。
衣袂破空翻飛,他瞬息間便落至長槍爆炸餘波未散的林地中心,抬手順勢穩穩拔起尚且殘留磅礴靈力與電光的長槍。
落地剎那,周遭幾隻僥倖未死、殘餘奄奄一息的妖獸嘶吼著撲來,塵淵側身旋步,長槍順勢劈刺而出,槍鋒凌厲橫掃,乾脆利落地解決掉近身的殘妖。
未給妖群任何反撲間隙,他手腕驟然發力,臂膀貫勁,手中長槍再度破空飛射,直直朝著後方不斷噴涌妖獸的巨型地底裂縫狠狠投擲而去。
他的意圖極為明確,不求一擊封死裂縫,只求藉助長槍的威力轟擊裂縫入口,暫時阻滯妖獸湧出的節奏,切斷妖潮源源不斷的補給,從根源削弱前線的戰局壓力。
可螳螂瞬間洞悉了塵淵的盤算。
它碩大的妖軀驟然調轉方向,覆滿黑甲的粗壯前肢猛然抬起,鋒利的鐮刀爪鋒橫擋在前,精準攔在長槍行進的軌跡之上。
只聽「錚」的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巨響,長槍狠狠撞在螳螂妖的利爪之上。
磅礴的靈力轟然炸開,強悍的衝擊力讓整片林地微微震顫,下一瞬,勢不可擋的長槍竟被硬生生彈飛出去。
與此同時,一層厚重凝實的寒霜順著螳螂的爪鋒快速蔓延、層層覆蓋,冰寒氣息凜冽刺骨,短暫禁錮了它的動作。
半空之中穩住身形的塵淵望見這一幕,唇角輕抿,低低嘖了一聲。
尋常妖獸只會憑凶性蠻力廝殺,毫無預判與謀略,可這頭螳螂不僅戰力強橫,還能精準預判戰局、看穿他的戰術意圖,甚至懂得借力防禦、固守妖源,顯然是滋生出了靈智,已然脫離了普通妖獸的範疇,棘手程度遠超預估。
心念飛速流轉,塵淵迅速調整戰術。
他深知以自己目前的修為,想要正面斬殺這頭皮糙肉厚、攻防兼備、擁有靈智的高階妖首並不現實,硬碰硬只會陷入消耗僵局。
但他也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相較於螳螂龐大笨重的身軀,他身形小巧,身法速度冠絕同輩,極致的速度與靈活的身法,便是他最好的破局手段。
打定主意,塵淵抬手結印,召回被彈飛的長槍,槍身靈光一閃,穩穩折返落回掌心。
他將所有攻勢精準鎖定在螳螂妖最薄弱、也是掌控妖潮的核心要害——那片不斷鼓動震顫、藏著無數人臉的腹部。
冷風在他周身飛速匯聚,無數細碎鋒利的冰刃憑空凝聚,密密麻麻懸浮在身側,泛著刺骨的寒芒。
塵淵身形驟然提速,化作一道清淺流光,在林間靈活穿梭,不斷變換方位,避開螳螂的利爪反撲。
手腕翻飛間,手中長槍連連揮動,裹挾著凜冽寒氣,無數冰刃接連迸發,如雨般朝著螳螂妖鼓脹的腹部盡數射去。
螳螂察覺腹部危機,立刻收斂凶性,揮動鋒利爪鐮層層格擋、橫掃擊碎飛來的冰刃,全心護住自身要害。
就在它注意力盡數被冰刃牽制、防守出現僵化的瞬間,塵淵指尖掐動雷訣,細碎雷光匯聚,道道細密驚雷應聲劈落,精準朝著螳螂的身軀射去。
這些驚雷威力算不上頂尖,無法對皮甲堅硬的螳螂妖造成致命重創,甚至難以破開它表層的護甲,卻勝在連綿不絕、刁鑽難纏。
尤其是螳螂的腹部本就鱗甲稀疏、防禦薄弱,是它全身最脆弱的短板,根本無法完全抵禦細碎雷力的侵擾。
密密麻麻的雷光不斷落在腹部表層,細碎的麻痹感與刺痛感層層疊加,讓它渾身不適、心緒煩躁。
為了抵禦冰刃切割、規避驚雷侵擾,防止腹部核心被破,螳螂妖不得不分出大半力量專注防守要害,再也無法維持之前的聲波。
隨著持續的干擾壓制,它劇烈鼓動起伏的腹部漸漸趨於平緩,那一聲聲密集沉悶的古怪聲響,緩緩稀薄、直至徹底消散。
失去聲波的邪異操控,前線原本瘋狂失控、悍不畏死的妖獸群,瞬間失去了狂暴的源頭加持,眼底的赤紅凶光稍稍褪去,躁動混亂的攻勢漸漸收斂,不顧一切的衝鋒勢頭緩緩放緩,密密麻麻的妖潮終於微微斂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