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舟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道直衝天際的金紅光柱上,青冥夔頸間的雷鱗因感受到下方的狂暴能量而劇烈震顫,每一片鱗甲邊緣的雷光都在不安地跳竄。
他看著光柱周圍不斷塌陷的岩層,聽著赤岩崩裂時發出的沉悶巨響,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模糊的文字記載。
「尋常異火,或溫潤如暖玉,或熾烈如驕陽,皆有其本真性情。」 楚玄舟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可這火……」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那些泛著暗紫色的瘴氣渦旋,「狂躁暴戾,還裹挾著這般陰翳之氣,早已失了異火的靈慧本真。」
蘇清晏面色凝重地附和:「所言極是,這般景象,確實詭異得很。」
楚玄舟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那片混亂的火海,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些流淌的金紅液體將赤岩灼得焦黑,漏斗狀的深坑不斷擴大,仿佛整個焚炎谷都要被這火吞噬。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宗門秘閣見過的一卷殘頁,那泛黃的絹帛上用硃砂筆勾勒著一團扭曲的火焰,旁邊批註的字跡早已模糊,唯獨那幾個字清晰如昨 —— 燼獄蝕心炎。
「它已不似正常異火那般有章可循,反倒像一頭被禁錮許久、掙脫束縛後肆意破壞的凶獸。」 楚玄舟的語氣沉了下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殘卷上說,此火至陽至陰,能焚肉身,更能蝕心脈,一旦沾染便如跗骨之蛆,連修為高深的靈師都難抵其噬。而且這異火極難被馴服,古往今來,能將其暫時收為己用者寥寥無幾。」
他沉默片刻,目光掠過光柱周圍扭曲的空氣,那些被火浪掀飛的巨石在半空中便化為齏粉。「更可怕的是,即便僥倖馴服,也絕非一勞永逸。殘卷中著重記載,此火蘊含著極強的侵蝕性與操控欲,若是持有者實力不足難以壓制,或是意志稍有動搖不夠堅定,頃刻間便會被它反客為主。它會順著經脈遊走,鑽入識海深處,一點點蠶食心智,最終徹底控制人的軀體與靈魂,讓持有者淪為只知破壞與殺戮的傀儡。當年那捲殘頁記載,燼獄蝕心炎自上古便存在,曾有數位大能試圖馴服,要麼落得心脈俱焚的下場,要麼被其控制,最終成為為禍一方的魔頭,引得眾怒而被聯手剿滅。」
蘇清晏聞言臉色驟變:「你的意思是…… 這便是那燼獄蝕心炎?」
楚玄舟緩緩點頭,聲音裡帶著化不開的凝重:「八九不離十。殘卷上說它出世時天地失色,地脈崩裂,與眼前景象分毫不差。這火霸道異常,尋常手段根本無法壓制,想要馴服更是難如登天,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這股暴戾至極的氣息如同無形的狼煙,以焚炎谷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不過兩刻,遠方的天際便接連出現了一道道身影,顯然是被這異火的氣息吸引而來的各方勢力。
一時間,焚炎谷周圍匯聚了各方勢力,相互交織在一起。
所有人彼此戒備,目光在對方身上與谷中的異火間來回切換,空氣中的緊張感幾乎要凝固。
就在各方勢力僵持不下,暗自積蓄力量之時,焚炎谷中突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原本在谷底緩緩流淌的金紅岩漿,像是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力量,驟然間掀起數丈高的熱浪。
那熱浪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向周圍的山體,無數赤岩被震得粉碎,化作滾燙的碎石向四周飛濺。
更令人驚駭的是,在那翻滾的岩漿中央,金紅色的光芒愈發熾烈。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一條雙頭金紅色火龍從岩漿中猛地竄出,它的身軀覆蓋著細密的金紅鱗片,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兩個頭顱上,都燃燒著熊熊烈火,四隻眼睛中充滿了暴戾與瘋狂,正是燼獄蝕心炎的火靈所化。
火龍的兩個頭在周圍人群中轉了幾圈,隨後猛地轉頭,兩個頭顱同時鎖定了青冥夔,左邊頭顱噴出的金紅火柱帶著蝕骨熱浪,瞬間撕裂雲層,直撲而來。
楚玄舟瞳孔驟縮,厲聲喝道:「青冥夔,起金雷罡!」
青冥夔發出一聲震天龍吟,周身青金色鱗片上的金光與雷光同時暴起,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金雷之網。
火柱與雷網相撞的剎那,爆發出刺目強光,熱浪與金雷相互絞殺,青冥夔龐大的身軀竟被震得連連後退,背上眾人只覺氣血翻湧,險些站立不穩。
蘇清晏連忙催動凜霜鳳,冰藍色的寒氣瞬間瀰漫開來,在羽忱淵三人身前凝成冰牆,擋住飛濺的火星。
羽靈蛟突然從識海躍出落在羽忱淵肩上,發出尖銳嘶鳴,冰藍色的靈光在它周身流轉。
他想上前相助,卻被蘇清晏按住肩膀:「你們護住自身!」 凜霜鳳雙翼一振,數道冰棱射向火柱,雖瞬間被灼化,卻為青冥夔爭取了喘息之機。
「小心!」 燭煜的聲音陡然響起,只見火龍右邊頭顱突然甩動,一條燃燒著金紅火焰的長尾如鞭子般抽來,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燒得扭曲。
蘇清晏抬手凝出護盾,凜霜鳳同時噴出寒氣纏繞其上,堪堪擋在前方。
「砰」 的一聲巨響,護盾一下被震碎,蘇清晏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卻仍死死護住身後幾人。
此時火龍似乎玩膩了貓捉老鼠的遊戲,右邊頭顱對著北側一群駕馭毒獸的人噴出大片火星。
那些毒獸遇火便狂性大發,竟轉頭撕咬起主人,引得那邊一陣大亂,腥氣與焦糊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楚玄舟見狀怒喝:「孽障!」 他指尖凝聚起一團凝練的金雷,狠狠拍向火龍。
金雷擊中火龍身軀,炸開漫天金紅電花,火龍吃痛之下狂性更發,猛地拔高身形,張開巨口便要將青冥夔整個吞下。
下方的勢力趁機發動攻擊,各式靈光打在火龍身上,卻只激起片片火星,反而徹底激怒了它。
青冥夔雙翼猛地扇動,帶著眾人急速下墜,堪堪避過這致命一咬。
但火龍緊隨其後,滾燙的涎液如雨點般落下,青冥夔背上的鱗片被濺到,竟發出 「滋滋」 的腐蝕聲。
蘇清晏讓凜霜鳳將三人護得更緊,不斷揮出寒氣抵擋,鬢角已滲出冷汗。
火龍的咆哮震得雲層翻湧,青冥夔的鱗甲在熱浪中滋滋作響,背上的混亂已如鼎中沸水。
白景蘅眼角的餘光瞥見羽忱淵正全神貫注盯著火龍動向,其餘人也並未注意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
他悄悄往羽忱淵身側挪了半步,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玉佩上,指縫間卻滑出三枚細如牛毛的黑針。
那針身泛著幽藍光澤,正是他偷偷煉製的蝕骨針,見血便能順著經脈蔓延,讓人靈力紊亂卻查不出源頭。
此時火龍恰好甩動長尾,金紅火焰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蘇清晏與凜霜鳳正全力催動寒氣抵擋,冰霧與火星交織成一片迷濛。
白景蘅眼中寒光一閃,借著熱浪掀起的氣流掩護,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三枚黑針便朝著羽忱淵後心飛去。
他算準了角度,針影被火光吞沒,連空氣都未激起半點漣漪,可就在黑針即將觸及羽忱淵衣襟的剎那,一道冰棱突然從斜刺里射來,精準地撞在針簇上。
「叮」 的一聲脆響,蝕骨針被震得倒飛,白景蘅心頭一緊,猛地抬頭,正對上蘇清晏冰冷的目光。
蘇清晏的鬢角還沾著火星,嘴角的血跡未乾,可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仿佛能穿透漫天火霧。
凜霜鳳的冰藍羽翼在他身後簌簌作響,幾片帶著寒氣的翎羽正緩緩飄落 —— 方才那道冰棱,正是凜霜鳳趁火龍轉身時疾射而出的。
「白景蘅,」 蘇清晏的聲音裹著寒氣,在嘈雜的轟鳴中清晰地傳入耳中,「此刻危機四伏,你這手指亂動,是想幫倒忙嗎?」
白景蘅臉色一白,慌忙垂下手腕,訕訕笑道:「三長老說笑了,晚輩只是被火星驚到……」
話未說完,火龍突然一個擺尾,青冥夔劇痛之下猛地傾斜。
羽忱淵猝不及防向前踉蹌,恰好撞在白景蘅身上,後者踉蹌著後退時,袖中又滑出一物,卻被蘇清晏眼疾手快地用靈力捲走 —— 那是一張畫著詭異符文的黃紙,遇火便會爆發出腐蝕性極強的黑霧。
蘇清晏捏碎黃紙的動作乾脆利落,掌心騰起的寒氣瞬間將紙灰凍結成冰晶。
他盯著白景蘅的眼神愈發冰冷,雖未再言語,可凜霜鳳已悄然調整姿態,將羽忱淵三人護得更緊,同時有兩道冰絲如毒蛇般纏向白景蘅的手腕,明晃晃地透著警告。
白景蘅只覺後頸發涼,看著蘇清晏護在羽忱淵身前的背影,再瞧瞧那頭正用冰藍色豎瞳瞪著自己的凜霜鳳,終於不敢再有異動。
但他藏在袖中的手卻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蘇清晏還能把羽忱淵護得這麼結實。
混亂仍在繼續,火龍的咆哮與各方勢力的慘叫交織成煉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