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到蘇家時,已近黃昏。
李婆子帶著丫頭們,早把蘇縈原本的房間收拾出來,被褥都是拆洗過的。
對於坐席應酬,蘇縈沒什麼感覺。汪景嫻覺得很累,蘇芷更是全身僵硬。
對著一群只見幾次面的陌生人,表現得親切友愛,還得矜持貴重。一坐數個時辰,太難為人了。
「這富貴真不是好享的。」蘇芷對蘇縈說著。席間多吃了幾杯酒,更衣一次後,後頭又想去,卻不好意思說,只能忍著。
蘇芷自小散養長大,沒有受過嚴格的教養,自然受不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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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縈笑著說:「小富即安,家裡這樣就很好了。」
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躺著就躺著,不用看誰的臉色,蘇芷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但,江家好有錢。」蘇芷忍不住小聲說著。
今天席上的都是江府女眷,只看姑娘們,遍身綾羅,珠光寶氣,她很是羨慕。
「你啊,現在是只能看到錢。」汪景嫻忍不住說她。
蘇縈看一眼蘇芷,卻沒有作聲。
午飯吃得多,晚飯吃得隨便。
「累一天,今晚早點休息,明天去看你舅舅。」汪景嫻對蘇縈說著,又格外叮囑蘇芷,「不准去鬧你姐,讓她歇歇。」
「知道了。」蘇芷說著。
李婆子帶著丫頭收拾了桌子,天已經黑了下來,
蘇芷本來還想拉著蘇縈說會兒話,但白天實在太累,回屋去了。
蘇縈迴到自己房間,天已經黑透。錦書點上油燈,豆大的火苗,只照亮了桌邊巴掌大的一塊地方。
「在江府習慣了,乍一看這油燈,就覺得好暗。」錦書一邊鋪床一邊說著。
江府用的是蠟燭,一架銀燭台點上三四支蠟燭,幾個燭台一起點亮,照得滿屋光亮,做針線看書都不影響。
還有被子,江府的都是絲綢的,蘇家的全是棉布的,枕頭也差很多。
「你這丫頭,才過幾天好日子,就要忘本了。」蘇縈說她。
心裡卻清楚,這是人之常情,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
「我,我不是……」錦書連忙解釋。
蘇縈並無責怪之意,道:「明天還要早起,早點睡吧。」
錦書鋪好床,又打了水來,侍候著蘇縈洗了手臉,便吹燈睡了。
屋裡暗了下來。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細細碎碎的,落在床前的地上。
蘇縈躺在床上,聽著院子裡秋蟲的鳴叫。明明只是離開幾個月,卻好像走了很遠的路。
而未來的路在哪裡,她也不知道。
次日清晨,汪景嫻起得最早,站在樓下喊蘇縈和蘇芷起床。
汪景明要去衙門,與他見面要早些去,晚了時間來不及。
現在衙門事務繁忙,汪景明根本就抽不出空來,晚上更不知道忙到幾時,只有早上這一會兒有空。
母女三人匆匆吃了早飯,從蘇家到官舍只有幾步路,懶得雇轎子,走著去了官舍。
汪景明剛吃完早飯,看到蘇縈來了,顧不上其他,叫上她與汪景嫻前頭書房說話。
至於蘇芷,跟著汪吳氏去了後頭正房說話。
「我給京城的同窗寫了信,打聽到陸家不少事。」汪景明說著。
先有陸斬山出錢,替陸崇琰納蘇縈為妾,後有陸崇澤孔雀宴上的失態。
兩榜進士出身,能做到從四品鹽官,汪景明在京城是有人脈的。
幸好陸家的事不算太隱瞞,打聽到不少消息。
「陸家是雙胞胎兄弟,哥哥是司禮監秉筆,弟弟是錦衣衛指揮使。」汪景明說著。
當時陸斬山要挾他,並不是用陸崇琰,而是陸崇澤。
相比之下,陸崇澤的權勢更勝一籌。
「這陸家兩兄弟怎麼都……」汪景嫻忍不住說著。
尤其是陸斬山,只是見了蘇縈一面,就出錢替上司納妾。
本以為只是看中蘇縈漂亮,但司禮監秉筆和錦衣衛指揮使,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怎麼會同時喜歡一張臉?
「因為陸崇琰過世的前妻,陸家兄弟不和。」汪景明說著,看向蘇縈,感慨道:「我估摸著,縈姐兒的樣貌,應該是像陸崇琰過世的亡妻。」
汪景明想了許久,感覺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蘇縈本已想好腹稿如何應對,沒想到汪景明查到這麼多,索性順水推舟,低頭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怪不得連陸大公子都對我十分親切。」
汪景明重重嘆口氣,看著蘇縈道:「陸崇澤是怎麼跟你說的?」
「他要我跟他回京城。」蘇縈說著,馬上道:「我已經拒絕他了,陸內相位高權重,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衝著這張臉,大概也不會太難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