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把黑劍交給於汀芷保管?
還不是為了防你。
剛才回來的路上,從這聲音會根據環境變化更換誘惑話語來看,它極可能擁有自我意識。
聽到腦海中氣急敗壞的聲音,陳余暗自發笑,同時在腦海中冷冷訓斥:
「閉嘴,別來打擾我。」
接下來,他要嘗試藉助神相的力量庇護心神,或者乾脆直面那條巨龍,徹底根除心魔隱患。
至於等陶楠過來?
那是最壞的打算。
通過剛才的觀察,陳余發現心魔比幾天前強大得多,必須儘快將其解決,一直拖下去,它只會更難處理。
就像洪水奔涌而至,不能僅靠築壩硬堵,需要從根源治理一樣。
若將心魔比喻成洪水,那麼碧落清神印便是水壩,再次植入一枚清神印,雖然可以給自己換來片刻喘息之機,卻無法將其根治。
而心魔這道洪水在被堵塞的過程中,會不斷積蓄力量。
總有一天,洪水會徹底吞沒水壩。
哪怕水壩可以被瞬間修復,始終維持在巔峰狀態,也無法將其阻攔。
這大概也就是陶楠所說「碧落清神印效果會越來越差」的真正原因,心魔始終在變強,而印記無論施展多少次,強度卻始終保持不變。
總不能指望陶楠不斷修煉變強,提升碧落清神印的效果吧?
他陳余不過是個小嘍囉,哪有那麼大面子。
堵不如疏。
陳余此刻便決定將這心魔徹底解決。
他深吸一口氣,奮力聚攏起被恐懼衝散的意念,將心神一點點沉入丹田,試圖催發神相,庇護心神。
然而腦海中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你為什麼要防著我?
「我都是為了你好,不殺光這些龍頭人,怎麼戰勝內心的恐懼?
「快點讓門外那個小女孩開門,把黑劍還回來。
「我知道她很信任你,只需你稍微開口,她就會為你做任何事。」
突如其來的誘惑聲音在腦海深處迴蕩,勾動著陳余此刻的念頭,將他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意念擾亂。
陳余聞言,頓時會意,在腦海中譏笑道:
「我看你就是怕了,不敢直面那尊青龍,便把主意打到身邊的弱者身上。
「說到底,不過是個恃強凌弱的軟蛋,還在這大言不慚地說要戰勝恐懼。
「如果你就只有這種骨氣的話,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一旁,別再來打擾我。」
腦海中的聲音醞釀片刻,再次開口:
「你居然還有臉說我!
「若不是你這些天一直逃避,我又怎麼會被那青龍吞噬?
「我時刻都在替你頂著那條青龍,為你爭取到足夠的應對時間,還託夢轉告你事情的嚴重性。
「結果你倒好,整日沉浸在玩樂之中,甚至在碧落清神印即將結束時還在逛街。
「你根本不知道那青龍有多麼強大,哪怕你我心性再堅韌,也絕無可能戰勝它!
「連齊塵那種仙之極的強者,都不是它的對手,你又怎麼能行?
「何不嘗試換一條更簡單的路,比如說殺掉眼前的龍頭人,以化解對它的恐懼。」
這聲音在腦海中接連不斷地響起,時而氣憤,時而幽怨,時而又化作溫柔的誘惑。
陳余卻是懶得搭理它那麼多,無論這聲音所說的是真是假,他都不會去相信。
他再次嘗試集中心神,卻因腦海中的聲音吵個不停,以失敗告終。
一次次的壓制恐懼,摒棄雜念,卻總在最關鍵的時候,被腦海那道聲音強制塞入其他念頭而打斷。
「快讓那個小女孩打開門,放我們出去!
「不要嘗試去進入那片黑暗,它本體就在那裡,你要是碰到它,我們都會沒命的。
「只有拔劍,殺掉足夠的龍頭人,我們才能擺脫它的陰影。」
隨著陳余對這誘惑的免疫效果逐漸增強,聲音也變得愈發急切,仿佛在深深地害怕著某件事物。
無數想要出去的念頭強行砸入腦海,催逼著陳余起身打開靜室內的終端,登錄仙網給於汀芷發信息,哄騙她打開靜室石門。
「雖然這傢伙想法蠢了一些,但腦子倒也沒有那麼傻。」
陳餘一邊壓制著想要出去的念頭,一邊快速盤算著當下情況。
腦海中那些誘惑聲音半真半假,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或許可以從中找到致勝的關鍵。
那個在黑暗中逃避青龍的夢,陳余這兩天反覆在做,因此印象頗為深刻。
結合先前閉眼時所看到的景象……
黑暗之中只剩下龍頭,說明那個在黑暗中逃避的自己很可能被青龍吞噬,於是才有了現在腦海中的這些聲音。
表面是在出謀劃策,實則是在逃避恐懼。
否則也不會如此懼怕進入那片黑暗,如此懼怕那條青龍,不敢再次面對它,只能想方設法地將這份恐懼發泄到外面那些弱者身上。
只是這心魔……
到底是另一個自己,還是黑暗中的那條青龍呢?
陳余搖了搖頭,不再去想心魔到底是什麼,而是開始策劃怎麼帶著神相進入那片黑暗之中。
他有一種預感,那聲音最抗拒的黑暗,或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然而腦海中的聲音始終在干擾著他,無數念頭湧入他的腦海,與他爭奪身體的控制權,迫切地想要登錄仙網,哄騙於汀芷把門打開。
在這種情況下,陳余連神相都無法催發,更別說找到那片黑暗世界藏身何處了。
思索片刻,他在腦海中發出聲音:
「做筆交易,告訴我那片黑暗世界在哪,我會將身體控制權讓給你,到時候你就可以出去,想做什麼都可以。」
那道聲音怒道:「你真是瘋了!以你這微弱的開脈期實力,怎麼會是那青龍的對手?
「不如先聽我言,殺掉一批龍頭人,暫時擺脫它的陰影,等實力提升之後,再來徹底解決它。」
果然,另一個自己簡直對青龍懼怕到了極點。
陳余快速思考,再度出聲:「那你我便在這裡耗著,任由那青龍不斷變強,到時候我們誰也跑不掉。」
「你到底想怎麼樣?」
「簡單,告訴我那片黑暗世界到底在哪裡,以及那個世界的本質是什麼。」
「你一定要去?」
「對,我做我的事情,你做你的事情,何況我失敗了,也會變成你現在這副畏懼的模樣吧,那就沒有人跟你爭奪身體控制權了,不是嗎?」
那聲音沉默片刻,緩緩出聲:
「那處黑暗世界是你的潛意識海洋。
「你在潛意識裡不敢轉身面對那條青龍,因此你始終在那處黑暗世界中逃避,並且無論你跑了多遠,它都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得到答案,陳余緩緩睜開雙眼。
「好,那按照約定,我稍後會將身體控制權讓出,不過在此之前,我會額外給你一些報答……」
說完,陳余不再壓制那些想要出去的念頭,他的身體終是停止震顫,成功將真氣聚於右拳之中。
「想出去是吧,那就用拳頭砸穿靜室牆壁吧。
「真正的勇士只會依賴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去誘騙一個信任你的小女孩。
「現在,我就來先幫你砸開一點!」
話音落下,陳余站起身,右拳悍然轟向終端。
伴隨著一聲脆響,終端的屏幕碎裂開來。
眼見終端已經報廢,陳余便放開身心,將心神潛入神相之中,任由無數想要出去的念頭主導身體。
丹田內,神相陳余睜開雙眼,抬起由虛幻金光構成的右手。
一道吸力釋放。
剎那間,丹田內的全部真氣都被吸入神相虛幻的身體之中,一縷都沒有留下。
吸收完丹田內的真氣後,神相虛幻的金身泛起一陣陣金色微光,散發出神聖的氣息。
做完這一切,陳余便將意識緩緩下沉。
潛意識海洋。
自從原本在這裡不停逃竄的陳余被青龍吞噬之後,無邊無際的黑暗便成了這裡唯一的顏色。
隨著陳余意識慢慢沉入,一縷微光於黑暗中亮起。
緊接著,這縷微光逐漸變大,最後竟凝聚出一道虛幻的人影,其五官與陳余幾乎一致。
正是神相陳余。
神相陳余猛地睜開雙眼,無邊黑暗驟然被一束金光撕裂。
仿佛是感應到這束金光,黑暗最深處的天際中,一雙暗金色的瞳孔緩緩出現,漠然俯視著這片潛意識海洋。
黑暗中,陳余沒再逃避。
他迎著那直視靈魂的恐懼目光,與那占據整個天際的龍頭,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