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這次是我不對。」
陳余自知理虧，也不過多辯解。
估計於汀芷一直餓著肚子等他，就準備他回來後一起去吃晚飯，結果他卻爽約了，難怪人家生氣。
陳余將手裡裝著回氣丹的瓷瓶遞了過去，打趣道：「這個給你，可千萬別叫人來抓我，我又沒做什麼壞事。」
「這是什麼？」
於汀芷伸手接過瓷瓶，又飛速地縮回門內。
她一邊抵著門，做出嚴防死守禁止陳余入內的架勢，一邊偷偷拔開瓶塞，好奇地朝瓶內窺探。
瓶口鬆動的瞬間，一股丹香溢出。
她便透過瓶口，看到瓶底躺著幾枚帶著綠色丹紋的乳白色丹藥。
「這是……回氣丹？」
想到陳余的窮鬼身份，於汀芷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陳余，好奇問道：「你哪來的？」
「想知道嗎？」
陳余神秘一笑，故意賣起關子：「你原諒我，我就告訴你。」
誰知於汀芷一把關上門，嬌叱道：「不可能！」
房門被她一把甩上，發出一聲悶響，空留陳餘一個人在外面站著。
看來這次是真的惹她生氣了。
陳余暗自嘆氣，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只能繼續按門鈴，等待於汀芷開門，進而找機會道歉。
鈴聲響了好一陣，卻遲遲不見於汀芷開門。
陳余無奈，便準備先回自己房間，等回頭於汀芷氣消了，再給她補上這頓晚飯。
可當他剛轉身，於汀芷再次從門後探出小腦袋，氣鼓鼓地道：「帶我去吃飯，我就原諒你。」
說完，於汀芷緊張兮兮地看著他。
見狀，陳余哪還猜不到是怎麼回事，估計剛才這小饞鬼就躲在門後，通過終端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呢。
不過陳余沒有點破，輕笑一聲：「好，不過事先說好，吃不了太貴的，到時候錢不夠我可就要找你借了。」
這倒不是陳余小氣，而是他現在真的沒錢了，算上昨天紀雲深給的一千工錢，他渾身上下只剩兩千靈元，根本無法去鶴歇樓消費。
今日紀雲深沒有給他結工錢。
因為他現在已經不是古丹齋的學徒，而是他紀雲深門下的學生，自然也就沒有每日的學徒工錢。
其實以紀雲深的財力，並不差這一星半點。
他只是想要讓陳余自食其力，如果萬事都要去靠他紀雲深幫襯，陳余很難成長起來。
因此紀雲深坦言，他只承擔作為老師的責任，負責傳道授業解惑。
除此之外，其他事情一律不能找他幫忙。
好在他提供每日的午飯以及晚飯，皆是按照今日這種吃法，通過食補，幫陳余調理身子和打下根骨。
算下來，陳餘光是每日的伙食，其價值都遠甚於那一百靈元工錢。
並且在今日晚飯時，陳余聽紀雲深提過一件事，過些日子會給他安排一份安保工作，訓練他的戰鬥經驗與危機意識。
只是安保這兩個字……
怎麼聽都像是保安的翻版。
說到保安，陳余就會想起下城區的李老頭，他就是妖獸切割廠的保安，每天工作內容就是往門口一坐，攔住那些想溜進來偷妖獸血肉的流浪漢……
不對，應該是靈獸血肉，來到中城區後，陳余才知道他原來天天切割的那些腐敗和殘缺的屍體，來自於靈獸，而非妖獸。
至於為什麼叫妖獸切割廠，可能只是為了好聽一些吧。
「我又不是那種貪吃的人。」
於汀芷清脆的聲音響起，將陳余渙散的思緒拉回，然後她便從門後走了出來。
與往日一身灰色的休閒常服不同，於汀芷今夜特意換上了淺青色的及膝長裙，平添了幾分俏麗，頗有幾分仙子風範。
這難道就是鄰家有女初長成？
「好看嗎？」
於汀芷轉了一圈，笑吟吟地看向陳余：「我今天挑了好久，才找到這一件。」
陳余沉吟片刻：「很漂亮的裙子，不過它之所以顯得漂亮，是因為穿在了我們的汀芷仙子身上。」
關於如何哄女孩子，陳餘數年前可是深入研究並學習過的。
「算你識相。」
於汀芷嬌哼一聲，雙手抱胸，揚起雪白的下巴：「帶我去八珍膳坊，我還要喝雪蛤蜜藕羹。」
陳余笑著點了點頭。
二人出了青石苑，直奔長樂街。
在路上，陳余也沒有忘記另一件事，給她講述了那些開脈期的修煉要點，順便也分享了今日拜師之事。
同時也告知她，以後都會在古丹齋吃晚飯，後面很難有空陪她一起出來吃飯了。
於汀芷聽完，雖然露出了些許不舍，但還是由衷地為陳余感到高興。
不多時，二人便來到八珍膳坊。
隨處找了個空位落座，於汀芷便開始點起菜來，然而她看著陳余坐在對面不動，並沒有要點菜的意思，勸道：
「你不吃點嗎？總不能一直看著我吃吧，那樣我可吃不下去。」
見於汀芷都這樣說了，儘管陳余在古丹齋吃的晚飯還沒有消化，也只好陪著一起吃一些。
簡單地喝了碗雪蛤蜜藕羹，陳余只能給出一個評價，太甜了。
也不知道小姑娘為何那麼鍾愛甜食。
晚飯過後，二人也無其他娛樂愛好，便原路折返青石苑。
穹頂的大陣送出陣陣清風，和著夜色，拂過少女清揚的裙擺，將那一抹淺青色的俏麗身影，溫柔地攏進長街的燈火之中。
柔和的虛幻星光灑下，落進少年漆黑深邃的瞳孔，驅散掉些許沉重心事。
看著走在前方，在人群中輕盈穿行的少女，陳余眉眼間殘存的那點沉鬱徹底劃開，唇邊浮起一抹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真是美好的一天。」
陳余不自覺地放慢腳步，完全沉浸於這份美好之中。
與此同時，一處無邊無際的黑暗內。
陳余依舊在不停地逃竄，身後那龐大龍頭仍然在步步緊逼，只是此時的它相比幾天前更顯恐怖猙獰。
這幾日，他始終不敢再直面那條青龍，無數恐懼化為絕佳的心魔養料，任由其在此處肆意生長。
他愈是恐懼，這心魔便愈發強大。
此消彼長之下，那枚曾在前天晚上替自己抵擋過一次心魔衝擊的碧落清神印，還未持續陶楠所說的三日時間，便已油盡燈枯，於此刻無聲散去。
伴隨著點點清輝消散於神海，那抹玄妙的清涼氣息也隨之消失。
陳余失去了靈台清明後，已無法繼續在這更濃郁的黑暗中分辨方向。
迷失方向的他，在那龐大龍頭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後，本欲轉身換個方向繼續逃跑，卻直直地奔向那張開的龍嘴之中，被其無情吞噬。
下一瞬，走在長樂街上的陳余頓住腳步，瞳孔驟縮。
眼中世界瞬間變樣。
原本祥和熱鬧的街景劇烈扭曲，霓虹與燈火在視野邊緣褪去顏色，無邊無際的青色陰影成了這方世界的唯一底色。
街上的人群依舊如常涌動，只是他們原本普通的人頭，此刻卻盡數幻化成了帶著鱗片的青色龍頭。
這些龍頭人的身體依舊向前走著，頭顱卻僵直地轉過來，無數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陳余。
盯得他靈魂顫抖。
龍。
到處都是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