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丹齋的朱紅色大門緊閉著,門前的行人也是寥寥無幾。
怎麼沒開門?
陳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8:48」。
距離古法煉丹學士說的時間還差了一個多小時,但也不至於如此死板地守著時間開門吧?
時間沒到,門都不開?
見到這緊閉著的大門,陳余只好在門前的青磚台階上坐下,心神沉入丹田,調動一粒黯淡金輝繼續在右側手太陰肺經上開脈。
目前的右側手太陰肺經雖然已經貫通,但是過於纖細,宛如髮絲一般,無論是調動真氣的速度,還是力量的瞬間爆發,都略顯不足。
至於那粒黯淡金輝,是陳余在乘坐飛舟時,耗費二百縷真氣凝聚出來的。
煉化真氣跟開脈是兩回事。
事實上,不少開脈期修士都是在靜室中先把真氣回滿,再在外面沒有靈氣的環境中,操縱真氣去開脈,將時間收益最大化。
陳余也是如此,只不過把真氣換成了更好用的黯淡金輝。
時間在修煉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何時,朱紅色的大門悄然開啟,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從門內走了出來。
此時這條街上依舊無比安靜,陳余正全神貫注地沉浸在開脈修煉之中,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已經多出了一個老人。
老人一身白色長衫,滿頭銀髮梳得整齊,安靜地站在陳余身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宛如一尊雕像。
隨著頭頂陣法模擬的虛假「太陽」緩緩向西移動,一縷微溫的光芒越過閣頂的飛檐,恰好灑落在少年的眼瞼上。
知道此時,陳余才猛然驚醒,他連忙拿出手機,發現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心中暗呼不妙:
「糟了,修煉得太入迷了。」
「不會第一天還沒開張,就要收拾東西走人了吧?」
「陳余啊陳余,你怎能如此粗心大意?」
暗自懊惱之後,陳余連忙轉身,準備看看有沒有跟那位古法煉丹學士解釋的機會。
卻看見一位白衫老人站在自己身後,目光古井無波。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不過瞧這氣質……莫非這位就是『古法煉丹學士』?」陳余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想打這,他連忙拱手作揖:「先生您好,晚輩名為陳余。
「仙網暱稱為『硯余永相隨』,來此應聘學徒。」
道心堅定,在這種環境下依然可以安穩進入狀態修煉;惜時如金,等待之餘也不忘記修煉;為人守禮,提前到來也不拍門大喊。
倒是個好苗子。
只是可惜紀某已經多年不做老師了,不然有這種學生,倒不失為一樁幸事。
紀雲深暗自讚嘆,緩緩開口:「我叫紀雲深,是這家古丹齋的主人,也是將你招來的『古法煉丹學士』。
「至於稱呼,你就叫我紀…」
他想起年輕時學生們的奇怪叫法,硬生生改口道:
「叫我紀老頭吧。」
話音落下,紀雲深轉身走進門內:「跟我來。」
「還好對方未怪罪於我,不過『紀老頭』這個稱呼有些不尊重,我還是換成其他的吧。」
陳余暗自鬆了一口氣,而後開口道:「好的,紀…」
剛想喊出「紀師」,卻覺得這個稱呼聽著有些歧義,轉念想喊「紀老」,但感覺這個稱呼更加奇怪了。
陳余頓了一下,最後喊出:「好的,紀老頭。」
跟在紀雲深身後,陳余剛跨過門檻,頓時一股古典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古色古香:滿牆的紫檀木丹材櫃、陳列著各種丹藥的朱木展台、以及一張橫掛在大門對面牆上的橫幅,其上有幾個遒勁的大字——
「丹香不怕巷子深」
紀雲深從一旁拉過兩把椅子,自己坐下後,示意陳余也坐。
待陳余坐下,紀雲深開口問道:「昨晚跟你說的三件事可還記得?」
陳余語氣平靜:「採購煉丹材料、去百草堂送貨、以及在您開爐時幫忙照看丹爐。」
紀雲深微微頷首:「這些事情我自己也可以做到,那你可知我為何要特意招個學徒?」
陳余聞言愣住,此事他還真未曾想過,只得搖了搖頭:「晚輩不知。」
誰知紀雲深往椅背上一靠,哈哈大笑道:「因為我想清閒一點。」
昨晚陳余本以為這個工作會有什麼貓膩,比如說什麼壓榨剝削、不把學徒當人看之類;在見到紀雲深的第一眼,陳余也以為他會是個古板刻薄的人,甚至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
沒想到反轉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陳余斟酌片刻,心中已有腹稿:「能為前輩排憂解難,實乃晚輩此生榮幸。」
陳余覺得自己這個回答簡直天衣無縫、進退有度,然而紀雲深豈會看不出他的這點小心思。
他冷哼一聲:「少來這套,這種話我聽多了,在我這可不管用。」
這位前輩的脾氣真是古怪。
陳余暗自嘀咕,表面不動聲色,微微點頭道:「前輩教訓的是。」
紀雲深嘆了口氣,臉色一板:「我看起來就那麼古板嗎?不要總是這麼文縐縐地跟我說話。」
本以為剛才那番話是在說自己阿諛奉承,結果說的是自己的說話方式,陳余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這些辭藻他用著也不習慣,他之所以這樣去說話,是因為他從紀雲深的仙網暱稱、以及古丹齋的布局中推測出,這位前輩或許喜歡這類古典語言風格。
他陳余小時候上古典文學課時就沒怎麼聽講,對這些知識完全不感興趣,他更喜歡的還是歷史、科學、機械這類課程。
若不是洛硯痴迷這些,他跟著學了一點,只怕連剛才那兩句都編不出來。
陳余心中默默嘆氣,卻還是正色道:「好的,我知道了。」
紀雲深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你被錄取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古丹齋的學徒了!」
話音落下,他緩緩站起身來,手指繞著古色古香的大廳指了一整圈,掠過地磚、木台、字畫、牆櫃,最後停在門口的牌匾上:「現在我就為你介紹一下古丹齋的歷史。」
陳余聞言,瞬間坐直身子,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卻只見紀雲深嘿嘿一笑:「我古丹齋的歷史非常悠久,建立時間已有……」
話到一半他便停下,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陳余。
陳余本以為會是二十年,甚至是二百年,畢竟這家古丹齋的確處處透露著一種積年的歷史底蘊。
然而只聽紀雲深緩緩開口:
「足足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