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起身接著幹活。
掃地、搬柴、幫老吳洗菜。
依舊瑣碎而重複。
雜役的活就這樣,幹完一天跟沒幹一樣。
不過腦子可以分心去想其他的事情。
沈寧一邊擦灶台,一邊盤算著這麼久以來聽來的消息。
靈根天賦這東西,總共劃分為九品。
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一般來說,七品以上就算不錯的資質了,築基有希望。
六品以上是天才,放在雲霞宗這種三流偏上的宗門裡,能當核心弟子培養。
上三品靈根,則是傳說中的東西,可能整個東境幾百年沒出過幾個。
九品雖然是墊底之位置。
可墊底也是靈根啊。
有了九品靈根,就能更輕易引氣入體,修煉練氣期功法。
雲霞宗的規定,就是凡是靈根達到九品,便有資格參加外門考核,通過後轉為正式的外門弟子。
外門弟子再往上,練氣後期者可申請築基考核。
通過則為尊貴的內門。
內門弟子的門檻就高了,不光看修為,還得看師承、貢獻、任務完成度等等。
再往上的核心弟子和長老……離現在太遠,沈寧想了也是白想。
就拿趙奉川舉例。
趙奉川的靈根也是九品,但人家還有個在宗門後勤堂當差的遠親,稍微走了點關係,十四歲就入了外門。
練了六七年,現在練氣三層,還混了個銀邊弟子。
銀邊弟子是外門裡的一種特殊標記。
外門弟子分普通弟子和銀邊弟子。
銀邊不是看修為,只看貢獻。
只要給宗門幹過什麼體面差事,或者繳獲過什麼有用東西,經審核後可以拿銀邊。
好處是份例多些,還能優先選一些低端的修煉資源。
所以,有些人拿了銀邊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也就比如趙奉川。
練氣三層,九品靈根,擱外門弟子裡其實也就中下游。
但在雜役院,那是頂天的大爺。
雜役都是廢靈根,拿什麼跟他比?
趙奉川來到雜役院,自然就是橫著走,沒人敢吱聲。
沈寧現在的靈根仍在九品以下,只比原先好上那麼一點。
每三天提升一次,每次幅度不大,幸好能感覺到在往好的方向走。
且按這個速度,再提兩三次,應該能摸到九品的邊。
九品就夠了,先夠著門檻,進外門再說。
至於之後怎麼往上爬,就要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三天、再三天。
又三天。
沈寧白天幹活,每隔三天許一次願,晚上打坐吐納。
被趕到柴房後,這地雖破,倒是清淨。
沒人來打擾他,連老吳都很少過來。
垃圾堆的味道是大,不過住久了鼻子也會騙自己。
期間還有一件小事。
洗衣房新來了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叫陶夭夭,扎著雙髻,瘦瘦小小的。
份例被同屋一個姓孫的老雜役扣了,找老吳哭訴,老吳沒辦法,把她推給了沈寧。
沈寧也解決不了什麼。
他就帶這丫頭去找了一趟劉執事。
劉執事是雜役院的管事,乾瘦老頭,練氣七層。
摳門歸摳門,可面子上的事還是會管。
當著劉執事的面,孫姐把靈米還了。
出了門後,陶夭夭是千恩萬謝,沈寧擺手讓她走了。
他不是什麼好人。
只是覺得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被人欺負,挺沒意思的。
況且他自身都難保。
又過了幾天,趙奉川的表弟果然來了。
那是一個瘦高個的少年,看著十五六歲,嘴角帶著跟趙奉川如出一轍的傲慢。
叫什麼名字,沈寧沒記住,也不想記。
更重要的是,再過幾天,他就感覺差不多了。
打坐之時,靈氣運行的流暢度,明顯好了不少。
之前像堵住了,現在至少能順暢許多。
他心裡有了底。
九品,應該已經到了。
但要不要急著去檢測?
測靈根要去外門的靈根堂,雜役也能去,但得排號,還得交半斤靈米當手續費。
半斤靈米。
他一個月才三斤。
肉疼啊。
可不測不行。
不測就沒有官方認證,沒有認證就報不了外門考核。
沈寧咬了咬牙,還是去了。
靈根堂在外門東側,一間不大的石屋。
裡面坐著個打瞌睡的中年執事,姓方。
沈寧交了靈米,把手放在測靈石上。
測靈石是一塊巴掌大的白色石頭,據說是某種靈礦打磨的,碰到靈根會發光。
光越亮,代表靈根越好。
沈寧把手放上去。
等了幾息。
測靈石亮了,卻是很暗淡。
像隔了紗布的蠟燭,勉強能看出有光,隨時要滅的樣子。
方執事睜開一隻眼,在竹簡上劃了一筆。
「九品下乘……」
語氣平淡,毫無情緒。
沈寧心裡一松。
「雖然是九品下乘……好歹夠線了。」
弱九品也是九品。
緊接著又是一緊,夠線只是第一步,還需要通過外門考核。
外門考核一季度一次,下次就在五天後。
考核內容沈寧打聽過了,分兩項。
靈根測試他已經過了。
剩下的就是功法演練。考的是入門引氣訣的基礎運轉,以及一套簡單的雜役防身拳法。
靈根達標,功法演練不犯大錯,基本就能過了。
聽起來倒不難,沈寧頗有信心。
……
時間一躍,來到考核前一晚。
沈寧在柴房裡打坐,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是趙奉川這條野狗。
身後還跟著他那個瘦高個表弟。
柴房本就逼仄,兩個人往門口一站,外邊昏暗的燈光都給堵沒了。
「沈寧啊。」趙奉川靠在門框上,臉上笑得很客氣。
客氣得讓人發毛。
「聽說你明天考核,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行。」沈寧站起來,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淡。
趙奉川挑眉,「還行?有信心過?」
沈寧依舊皮笑肉不笑:「試試看。」
趙奉川點了點頭,笑容不減。
「那就好,不過我提醒你一聲哈,明天考核分組是抽籤的,抽到哪個執事監考,那就看運氣了。」
說著,他略微頓了頓,接著道:
「巧了,我剛好就認識幾個執事,你要是運氣不好……抽到某個嚴厲的執事,稍微挑你點毛病,你就過不了了,你懂的吧。」
沈寧臉上陪笑漸漸消失,盯著對方近在咫尺的威脅笑臉。
在斟酌著要不要跟這野狗爆了。
趙奉川也沒指望他回答,拍了拍門框,帶著表弟走了。
走之前還回頭補了一句:「柴房住著還習慣吧?以後有的是機會住。」
門重新合上了。
沈寧重新坐下,心裡有點毛。
趙奉川是真的會動手腳,還是嚇唬他?
這不好說。
萬一真動手腳了呢?
他現在靈根才剛剛到九品,功法也才入門不久,底子薄得很。
要是因為考核執事故意挑刺,導致沒過,那就白費白等了。
下一次考核還得等三個月!
三個月。
自然是等得起,但已經不想等了。
越早進外門,越早擺脫雜役身份,越早不被趙奉川這種人拿捏。
想到這,沈寧閉上了眼。
意識深處,雲朵剛好亮著。
今天的願望機會還沒用。
他沉了沉,對著雲朵許道:
「我許願,明天考核抽籤的時候,抽到對我最有利、難度最低的執事監考組……」
雲朵這次反應很快,明顯可見顫了一下。
幾乎只是他話音剛落,雲朵表面就泛起一層微光,然後迅速消解。
沒有變暗。
或者說,暗了短短一瞬間就恢復了。
沈寧愣了一下。
這意味著,自己今天的願望很小,小到幾乎不需要孵化。
也對!
抽籤嘛,無非是運氣的事。
改變一下運氣,對雲朵來說大概跟翻個硬幣差不多。
他鬆了口氣後,還是沒敢完全放心。
雲朵給力是給力,可究竟靈不靈,明天才能驗證。
躺回草鋪上。
沈寧盯著屋頂的板縫。
外頭風忽大忽小。垃圾堆的味道不斷順著風湧進來,能聞到若有如無的一股發酵酸臭。
「就看明天了……」
……
考核當天。
外門演武場。
來的人不少,大概三四十個。
大部分是經舉薦而來的散修或世家子弟,穿得都比沈寧體面。
少數幾個雜役混在裡面,灰袍格外扎眼。
沈寧排在隊伍最後面,低著頭,不跟任何人搭話。
抽籤環節。
一個木箱子,裡面裝著竹籤,每根竹籤上寫著一個數字。
數字對應不同的執事監考組。
輪到沈寧,他毫不猶豫便把手伸進木箱,摸了一根出來。
三號。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告示牌。
三號執事,孟長青,外門執事堂副執事。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
「三號?那運氣不錯啊,聽說孟執事出了名的好說話。」
「我聽說他從來不主動挑毛病,只要你功法能運轉起來,基本就讓你過。」
「這小子真他娘的幸運,命好啊。」
不知是誰冒出來一句奇怪的感嘆詞,沈寧也沒空糾結。
似乎是雲朵的願望起效了。
而考核過程也沒什麼好說的。
孟長青四十來歲,面相一眼看去便很和善,說話慢悠悠的,確實不怎麼挑毛病。
沈寧上前,按要求運轉了一遍入門引氣訣的基礎路線,又打了一套雜役的防身拳法。
靈氣運轉得很勉強。
中間有過差點卡住,他硬是靠著對功法圖解的記憶給順過去了。
拳法就更一般了。
這套拳他練了不到兩個月,動作僵硬,發力也不對。
不過孟長青只是點了點頭。
「靈根偏弱,功法勉強入門,不過態度還算端正。還行,過了。」
「恭喜你,晉升外門!」
沈寧心下一喜,便是趕忙彎腰行禮。
轉身的時候,他的餘光無意掃到了人群後面的趙奉川。
對方臉色不太好。
非常的不好。
沈寧跟這野狗的目光對上了一下,很快移開了。
還不能挑釁,容易惹事。
沈寧默默走到一旁,領取了外門弟子袍和一塊身份木牌,當場換上了青色袍子。
袖口並未繡有特殊標記,就是普通外門弟子。
也足夠有進步了。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雜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