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右玄在一旁看著江左白把一堆好東西都用在了林衛道的身上,心生妒忌。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那裡因為剛剛抓了流光劍正在冒血……
江左白救治林衛道結束,才轉頭看了一眼江右玄,冷冽的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責備之意。
江右玄心中頓感委屈,扯著江左白的衣袖道:「仙尊,剛剛林衛道看似清明了幾分,實際上那是在林衛道身體裡的魔頭在假裝林衛道說話,他是想要誘騙我停手的。」
「林衛道是我的朋友,我怎麼可能會真的想要打死他?」
「我剛剛之所以對林衛道下手這麼重,只是想要逼得那個魔頭逃離林衛道的身體而已。」
「只是這個魔頭的神魂不知道為何非要藏在林衛道的血脈之中,寧死都不願意離開,我這才多打了幾下啊!」
「再說了,我只是讓林衛道受了些皮外傷而已,並未傷及要害,您怎麼能夠為了他凶我?」
「仙尊,我何錯之有?您為何總是對我這麼絕情?」
江左白聽到江右玄的話微微皺眉,再次把目光落到林衛道的身上。
林衛道雖然看著很慘,生命垂危,但是確實都是一些外傷,並未傷及根本。
如今自己給他用了靈藥之後,就連他被跪得有些坍塌的胸膛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江右玄確實沒想著殺了林衛道,要是他真的想殺了他的話,用不了三拳……
只不過……這件事江左白從最開始就心知肚明,他就是單純的想要責備他一番。
於是江左白拿起流光劍冷聲道:「你沒錯?江右玄,若不是你給我下了藥,我何至於遭受如此兇險?」
沒錯,江左白故意又吃了一遍毒藥為的就是這個。
看江右玄以後還敢不敢給他下毒了!
反了他了!
果然,江右玄聽到江左白的話後,剛剛還理直氣壯的質問頓時說不出口了。
不,自己有資格去質問江左白嗎?
江右玄還記得看到流光劍上的裂痕時,自己所感受到的情緒。
只要一想起自己給江左白下的藥會導致江左白身死,他全身都因為後怕輕輕顫抖……
而這一點,剛剛被江左白赤裸裸的擺在了他的面前……
江右玄盯著江左白抬起的流光劍,心中一沉,終於恭敬乖巧的跪在地上,低下了頭,「仙尊,我錯了,請仙尊責罰。」
江左白見此,把流光劍放在江右玄的下巴上,輕輕挑起……
江右玄的臉隨著劍的力道順從的往上抬,雙眼卻被顫抖的睫毛遮住了大半——他不敢抬頭看仙尊臉上的表情。
那個魔頭在林衛道的身體甦醒不久,實力並不算很強,如果不是仙尊身上沒有靈力,他無論如何都是傷不到仙尊一根汗毛的。
自己明明知道仙尊沒有了靈力,怎麼能因為跟仙尊的口角之爭就那麼跑出去呢?
他分明跟仙尊承諾過要一輩子在他的身邊保護他的,怎麼能夠這麼快就食言呢?
仙尊願意犧牲自己又如何?
他本就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
反而是自己……明明為了仙尊什麼都願意做,為什麼要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跟他鬧脾氣呢?
拿仙尊的性命跟他鬧脾氣?
自己哪裡來的膽子?
仙尊沒有因為拯救蒼生而犧牲,自己卻差點害死了他?
自己怎麼能夠如此……
江右玄用力的咬著自己的嘴唇,把嘴唇咬得鮮血淋漓。
感受著自己脖子下的劍,江右玄伸手緊緊的握住,流光劍鋒利的劍刃劃破掌心,深可見骨。
鮮血順著劍身滑落,最後順著劍尖滴落在地,砸出一朵朵血花。
江右玄鼓起勇氣抬眼,面前的仙尊有些模糊,「仙尊,我真的錯了,您想要對我做什麼都可以,以後您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再也不對你下藥了,求求您不要恨我。」
淚珠在江右玄的雙眼中盤桓,最終翛然落下,在清俊的面孔上留下一串淚痕……
江左白冷著臉欣賞著這一幕,只覺得身心都受到了洗滌。
江右玄哭泣的樣子果然看幾次都不會膩……
真色……
為了這個哪怕剛剛死了也值了……
許是江左白欣賞得太久了,江右玄心中越發慌亂。
他小心翼翼的把流光劍的劍尖抵在了自己的喉嚨處,「……仙尊,您殺了我吧,我差點兒害死您,我不該說以後的,我該死在這裡的,只要您能原諒我,我願意去死!」
劍尖戳破了江右玄喉嚨處的皮膚,鮮血順著江右玄的脖子流入江右玄的胸口……
江左白張了張嘴,又克制的收回了自己想要舔唇的舌頭。
若是小系統在這裡,此刻該歡呼著撒花大喊「殺了他」「殺了他」了吧……
還好把小系統嚇回系統空間了。
江左白眯了眯眼睛,流光劍泛起了白光,劍身上的裂痕在逐漸恢復……
「流光——淨魂。」
江右玄聞言閉上了眼睛。
江左白從江右玄的手中抽出了流光劍,鮮血濺射……
流光劍劍身震顫,光芒流轉,化作一條璀璨光龍!
龍身晶瑩剔透,鱗甲生輝,發出一聲龍吟。
光龍盤旋一周,卻沒對等著懲罰的江右玄動手,而是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沖向躺在地上的林衛道,自林衛道的眉心沒入。
剎那間,林衛道周身白光大盛,經脈骨骼纖毫畢現,宛如透明。
光龍在林衛道的體內遊走,所過之處黑氣蒸騰。
炎隍的魔氣不甘被逐,化作猙獰鬼臉,發出悽厲嚎叫,與光龍撕咬纏鬥。
但光龍乃流光劍所化,至陽至剛,龍爪所及,魔氣如雪遇沸湯,滋滋消融。
炎隍節節敗退,最後發出不甘的嘶吼,「左白,你竟敢殺我三次,我的宏圖霸業都被你毀了,我詛咒……」
只可惜,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
黑氣盡數消散,化作一縷青煙,從林衛道的七竅溢出,徹底湮滅於天地之間。
光龍完成使命,自林衛道的心口緩緩游出。
江左白輕輕抬手,光龍倏然收縮,重新凝為流光劍,穩穩落回江左白的掌中。
既然不是「我一定會回來的」而是「我詛咒……」,這應該是炎隍最後的後手了。
這個炎隍堪比蟑螂,江左白都有點兒佩服他了。
江右玄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盯著江左白蒼白的臉色伸著手似乎是想要阻止,卻又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神色複雜。
「仙……仙尊……」
江右玄輕喚,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你……咳咳……」
江左白猛的咳嗽了兩聲,隨後吐出了一口鮮血,搖搖晃晃的往前走。
江右玄試圖伸手扶住江左白,卻被江左白甩手撫開。
江左白走到林衛道的面前蹲下,只見林衛道的面色由青轉紅,呼吸漸穩,炎隍留下的魔氣蕩然無存。
他輕輕伸手,撫過林衛道的發頂,「該忘記的,還是忘記為好……」
白光閃過,自江左白的手而起覆過林衛道的全身,最後悄然隱沒。
江左白緩緩起身,喉間卻湧上一股腥甜,又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前襟。
隨後,他的身形一晃,持劍的手微微顫抖,最終再也握不住劍柄。
「哐當!」
流光劍落地。
江右玄一個箭步衝上前,雙臂張開,穩穩托住江左白傾倒的身軀。
懷中之人身體冰涼,腦袋無力的側靠在江右玄的肩頭,雙目緊閉,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陰影,長發散落如瀑,遮住了大半張臉,卻依舊美得要命。
江右玄埋下頭,感受著江左白輕淺而急促的呼吸,似乎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他僵在原地,雙臂僵硬如鐵,卻又小心翼翼,仿佛捧著易碎的琉璃。
他低頭看著懷中仙尊,喉頭哽咽,「仙尊,我怕是又要不如你意了……」
江右玄一腳把躺在地上擋路的林衛道踢回到靈池中,抱著江左白走向了仙尊的寢室……
寢室之中,突然傳出了花香……
香味濃烈旖旎,深深的生氣浸入仙尊的身體裡,滋潤得仙尊的面頰如三月桃花染露,露珠顫動,映襯著桃花的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