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口，路太窄，計程車再進不去了，祝余付了車費，讓司機大叔打開後備箱。
後備箱裡面都是她在縣城買的東西。
四套新衣、兩大袋零食、一大包藥，還有祝余自己的書包和行李。
「愣著幹什麼，小平？過來拿東西！」祝余招呼弟弟。
「啊……好！」祝平趕緊跑過去，還以為只是幫姐姐拎個行李包什麼的。
可一看到後備箱裡堆成小山的東西，他眼睛都瞪圓了。
祝余把這後備箱裡的東西一半都塞給他，「這些你都拿著，還有一半我來拿，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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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衣服厚實，零食袋子又沉，祝平兩隻手差點不夠用。
剩下大半，祝余自己拎著，背上還挎著書包，腳步卻穩穩的。
祝平一邊努力穩住手裡的東西，一邊忍不住問。
「姐……你是不是在學校都沒花生活費呀？怎麼買這麼多東西？」
他聲音裡帶著心疼，以為買這些東西的錢都是祝余省下來的。
「想啥呢？我接了點翻譯活，英文的，賺了些錢。」
「翻譯？」祝平愣住，「你還會做那個啊？」
「當然會。」她眨眨眼，「不然你以為我天天背單詞是白背的？我英語考一百四十多是白考的嗎？」
祝平沒再說話，但是心裡也一酸，姐姐又是高三的學業，又是做兼職，多辛苦呀!
他低頭看著懷裡零食，他忽然覺得很難受，他想快點長大，然後掙錢……
兩人沿著小路往家走，山風裹著松木和柴火的氣息撲面而來。
祝家村依山而建，村裡的房子，東一戶、西一戶，中間隔著菜地、竹林和蜿蜒的土徑。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還有一些村里人講話的聲音。
祝余遠遠就看見了自家那棟平房，在村里，如今已不多見。
這些年，但凡不偷懶的人家，出門打工幾年回來，都會攢一點錢。
第一件事就是拆掉舊房子、蓋二層、三層小樓，氣派得很，只有祝家房子還是二十年前建的平房。
不過等以後她掙錢了，就會在城裡買房的，這平房先住著吧。
「媽！爸……姐回來了！」
祝平隔著老遠就扯著嗓子喊，聲音傳出老遠。
今天難得冬陽高照，祝長根正靠在院門口的竹椅上曬太陽，身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舊棉被。聽見喊聲，他慢慢撐起身子，眯著眼朝小路上看。
屋裡頭，余春梅正忙著把燉好的雞湯盛出來，鍋蓋一掀，熱氣騰騰。
一聽兒子喊「姐回來了」，她手一抖，趕緊擦了擦手，連圍裙都來不及解，就快步跑出門。
老遠就看見兩個孩子大包小包從小路走過來，兩隻手裡拎的全是東西。
她連忙迎上去，「哎喲，麼兒，你怎麼帶這麼多東西呀，路上多沉呀？累壞了吧？」
她一邊念叨，一邊伸手去接祝余手裡的袋子。
「媽……」祝余喚道，「我打車回來的，不累！這都是我給家裡買的！」
「這……這得花多少錢啊？你哪裡來的錢呀，你這孩子！」余春梅聲音都顫了。
祝余笑著把東西往她手裡塞，「沒花多少，我做翻譯掙的，過年嘛，想著給家裡都買些……」
「什麼翻譯呀？你可別耽誤了學習！」
「媽，咱先趕緊回去，別在這兒了了……爸等著呢！」
果然祝家門口的祝長根拄著拐杖站起來了，遠遠看見女兒回來，想笑卻先咳了兩聲。
「麼兒回來了……」
「爸！」祝余快步上前，一手穩穩托住他的胳膊，「慢點慢點，你起來幹什麼呀！」
「哎，回來了就好……我沒事，不至於走幾步路都不行！」
祝長根搖搖頭，又忍不住打量祝余，「瘦了！瘦了！在學校辛苦吧！」
「好著呢！今天剛放假，在縣城買了點東西，買完我就趕回來了。」
祝余扶著祝長根進屋，堂屋裡著個炭盆，上面正在燒水，也是用來取暖的。
雞湯的香氣從後面瀰漫在堂屋裡。
而余春梅和祝平兩人也跟上來了，手裡還拿著祝余帶回來的大包小包！
祝余把這些東西一個個展示給兩人看，給他們三個人買的衣服，買的零食，尤其是她帶回來的藥。「爸，我這次給你買了點補身體的藥，是中藥，晚上燉了給你喝，就是一些養氣血的，你試試管不管用。」
祝長根一聽「藥」，嘆了口氣：「我這身子骨，吃不吃藥，影響都不大。你把錢留著讀書吧……明年就要上大學了，學費、路費、哪樣不要緊？別瞎折騰這些，會耽誤你學習的。」
「哎，爸，我知道的。」祝余坐在他旁邊，語氣輕鬆道，「我現在在網上接一些翻譯的活，能掙不少錢呢，錢夠用了，你別擔心。」
她沒提腦震盪的事，主要這事都過了，提了也無濟於事，到時候他們還擔心著急。
而且那點疤早已結痂脫落恢復如初了，只要祝余不說，家裡沒人會知道的。
祝長根沉默了，他粗糙的手摩挲著拐杖，眼神漸漸黯下去。
「……要不是我這病拖累，你哪用得著幹這些？你是高三學生啊，別人爭分奪秒還嫌時間不夠，你倒好，還要騰出手去掙錢……」他的聲音越說越輕，最後又是自責。
余春梅旁邊聽了，眼圈也紅了，趕緊往廚房去了，怕祝余和祝平看見。
「爸，你說啥呢？我做翻譯也是練英語啊！人家客戶還誇我譯得好呢。再說了我這次模擬考又是年級第一呢，學校還給了發點獎金，根本不耽誤學習。」
「我想你們好好的，你們好好的，我才安心讀書啊！」
祝長根怔住，喉結動了動，沒再說話，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頭，像她小時候考了滿分跑回家撲進他懷裡時那樣。
他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愧疚，心疼，又忍不住驕傲。
十里八村，誰家孩子能像他家麼兒這麼出息呀？
成績好，如今高三竟還能靠本事自己掙錢了。
之前考上縣高中的時候，村里人提起祝余，語氣里都帶著羨慕，「祝長根家祖墳冒青煙嘍！」
要是麼兒生在稍微有錢人家，哪怕稍微家境好一點的人家，也不至於高三這麼緊要的關頭，還要去做翻譯，肯定也能得到更好的培養，考個更好的大學。
祝余看他表情就知道在想什麼，趕緊轉移話題，「爸，我餓了，咱吃飯去吧……媽！飯好了嗎？」
「好了好了！早好了，小平，你來端菜，你姐餓了！咱開飯吧。」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