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首映禮設在盧米埃爾大廳。
當晚，這座能容納上千人的大廳差不多算是座無虛席。
場內星光不減，評審團成員、影評人、媒體、片商陸續都到了，當然還有很多其他國家的導演、演員，只為一睹這部唯一入圍主競賽的華語影片。
顧衍之西裝筆挺，他表面沉穩，手心卻微微出汗。
這是他首次以主演身份站上坎城主競賽首映，第一次接受世界最嚴苛的目光審視。
不僅僅顧衍之緊張，導演也緊張，臉色比顧衍之還緊繃。
他算得上是國內知名的商業片導演，《暗河》是他第一次嘗試如此冷峻的電影題材。
顧衍之只得安慰，「林導，片子成色在這兒，您不用擔心。評審團都來了，說明人家真感興趣。」
林振聲深吸一口氣，勉強扯了扯嘴角：「希望如此吧……我昨晚夢見放映到一半，全場起鬨退場，醒來心口還疼。」
「那您得多信自己一點。您拍得真的很好，敘事線清晰，故事層層推進又反轉……一點不像是第一次拍這種題材。」
這話並非客套，事實上，《暗河》雖是導演的轉型之作，卻展現出驚人的控制力，剪輯的也非常棒，而演員的表現同樣在線，連配角演技也個個紮實。
影片最後一個鏡頭淡出，銀幕歸於黑暗。
短暫的寂靜後，盧米埃爾大廳內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非常好！」
「Bravo！Bravo！」
前排的影評人率先起立，緊接著是評審團成員，都在用力鼓掌。
「那位主演演技很棒！」
不到十秒，全場千餘人幾乎全部起立，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有人吹口哨，有人高喊再來一遍！這是對創作者最大的認可和鼓勵。
導演早已熱淚盈眶，不住地抹眼角。
他一把抱住身邊的製片人，又轉身緊緊摟住其他人：「我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顧衍之站在一旁，胸腔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向來克制，此刻也只是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濕意。
但只有一直關注他的祝余知道，此刻他的情緒應該是很激動的。
「這主角很年輕呀，有25歲嗎？但他演得真好，以前怎麼不知道這個演員？」一位戴眼鏡的法國女記者低聲問同伴。
「他快三十了，」祝余聽見了，主動用流利的法語解釋，「他叫顧衍之，在中國是很有名的演員。」
「Wow……中國人果然顯得年輕。」對方笑著點頭，「他很有魅力，眼神里有故事。」
「謝謝!」
這時，本次首映禮主持人走上台，用英語、法語依次邀請《暗河》主創登台接受簡短問答。
顧衍之與導演等主創團隊依次走上舞台。
有人問導演：「這是您第一次拍如此風格的作品，是否擔心過自己能不能駕馭？」
導演眼眶仍紅，但他畢竟是混跡行業二十多年的老手，很快穩住情緒：「我拍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只想著別辜負這個故事。我很慶幸，和最棒的演員和團隊合作……」
隨後，話筒遞到顧衍之手中。
一位法國記者問：「你如何理解角色……的掙扎？」
「你在表演中大量使用眼神……這是刻意設計嗎？」
顧衍之一一作答，他的英語流利，措辭誠懇不浮誇，充滿真誠與思考，讓在場的歐洲媒體人頻頻點頭。
最高興的當然是中國記者們，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活動一結束，國內媒體人們立刻沖回酒店爭分奪秒把稿子發回國內。
不到一小時，「《暗河》坎城首映獲全場起立鼓掌」「顧衍之演技驚艷歐洲影評人」等標題已出現在各大新聞。
第二天上，電影節場刊《銀幕》更新了昨日三部主競賽影片的評分。
《暗河》2.9分，在坎城這個向來嚴苛的評審環境中，2.9分已是非常不錯的高分，也意味著《暗河》極有可能進入後續獎項圈。
《暗河》拿了好成績，最高興的或許不是導演或演員等主創團隊，而是顧衍之的粉絲們。
過去這段時間，他們其實一直「憋著氣」。
本來暗河進入主競賽，網絡上就有不少質疑聲。
更有甚者說這部片子要是給其他更有實力的演員演，可能更會增加拿獎的機率。
這不是明晃晃的踩顧衍之嗎？
如今，《暗河》拿下2.9的高分，主流媒體集體發聲，這等於給了所有質疑者一記溫柔卻有力的回應，一瞬間，貼吧和論壇又開始蓋高樓！
「我們衍哥可不是偶像劇小生，一向都是作品說話的！」
「2.9！在坎城！華語電影好久沒這麼揚眉吐氣了！」
「以前說他不行的人，現在可以閉嘴了嗎？」
按照坎城慣例，只有主創團隊及官方邀請嘉賓可進入閉幕式現場觀禮。
祝余、王婷婷和陳哥只能留在酒店套房裡，守著電視看直播。
陳哥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裡不停念叨。
「最佳男演員……最佳男演員……今年競爭沒那麼強吧？日本那個男主戲份太散，伊朗那位演技真一般，咱老闆勝算真的不小……」
「哥，你能不能別念叨了？」王婷婷癱在單人沙發里，把抱枕往臉上一蓋。
「你從早上念到現在，我耳朵都要起繭了。」
「我能不緊張嗎？」陳哥猛地站起來，聲音帶著焦灼，「這是老闆第一次以主演身份進主競賽！要是能拿個獎，以後整個行業誰敢小瞧他呀，這是國際認可的實力派！」
祝余沒說話，她理解陳哥的焦慮。
作為經紀人，他顯然需要考慮的更多。
對顧衍之而言，這次要是能獲得這個獎，以後有了更廣闊天地了。
當然，影片若能拿下金棕櫚或評審團大獎，也同樣意義非凡。
這足以讓《暗河》載入華語電影史冊。而作為核心主創之一，顧衍之的名字將永遠與這部作品綁定……參演過坎城獲獎影片，這無疑是巨大的榮譽。
電視裡，主持人走上台，全場掌聲雷動。
祝余心跳不自覺加快。前面的獎項一個個揭曉，最佳處女作、技術大獎……《暗河》的名字始終沒有出現。
陳哥已站起身，在地毯上來回踱步，眉頭緊鎖：「不會吧……連個技術獎都沒撈著？場刊2.9分啊，這評分不可能顆粒無收……」
王婷婷也坐直了身子，「該不會……真的陪跑了？」
三人心裡都浮起同樣的擔憂怕最後，什麼都沒有。
就在這時，電視畫面切換，主持人拿起信封，用法語莊重宣布。
「最佳男演員獎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