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你說老闆能不能獲獎呀？」飛往法國的飛機上，王婷婷壓低聲音問。
這次來坎城，她和陳哥都跟著一起來了，畢竟兩人都是顧衍之團隊裡最核心的成員。
祝余輕輕搖頭：「我哪能知道呀……」
她當然希望顧衍之能拿獎。
他在演戲方面是真的有天賦，不然也不會不到三十歲就拿下國內數個影帝。
可坎城不一樣。這裡的「最佳男演員」，含金量極高，是和世界各地最優秀的男演員競爭，那競爭力度自然也極其殘酷。
迄今為止，國內演員拿過坎城影帝的，只有兩位。
葛和梁，這兩位分別憑著《活著》和《花樣年華》拿的影帝。
祝余知道，在他們之後，往後二十多年，再無中國男演員摘得此獎。
即便有華語影片入圍主競賽，演員也多止步於提名，甚至常常連提名都無緣。
當然這不僅僅是實力問題，而是文化語境、評審偏好、當年競爭格局等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
「提名已經是巨大肯定了，」祝余輕聲說，「拿不拿獎，其實沒那麼重要。」
王婷婷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可我聽陳哥說老闆以後準備轉向幕後……要是這次能拿到獎就好了。」
幾小時後，飛機降落在巴黎戴高樂機場。
從這裡開始，真正的奔波才剛開始，坎城沒有民航機場，必須先從巴黎坐車或轉機到尼斯，再從尼斯驅車四十分鐘才能抵達坎城。
一路輾轉，拖著行李、倒時差、應對海關，一行人算得上是顛沛流離了。
當車子駛入坎城濱海大道，地中海的陽光灑在棕櫚樹梢，蔚藍海岸在窗外鋪展開來時，祝余、顧衍之等人的疲憊才稍微消解了一點。
海風帶著鹹味拂過車窗，畢竟是盛會期間，這座小城熱鬧非凡，電影節的氛圍撲面而來。
在酒店辦好入住後，顧衍之還沒來得及休息，就投入了密集的日程。
劇組其他人也陸續抵達，導演、製片、幾位主演都已到齊。
作為《暗河》主創團隊的核心，他們接下來幾天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首先是電影節官方安排的前瞻採訪和媒體見面會。
坎城組委會為每部主競賽影片分配了固定時段，供全球記者提問。
顧衍之作為主演，必須全程參與。
包括還有國內官媒的專訪預約，電影頻道、《中國電影報》等等，都派了記者專程飛來。
當然公關活動也是接踵而至，品牌方安排的酒會，歐洲發行商的洽談晚宴……每一項都不能缺席。
陳哥忙的一發不可收拾，畢竟他是經紀人，不僅要統籌整個行程表，確保每個活動無縫銜接，還要實時應對突發狀況，快速協調各方利益。
此外，他還得緊盯國內輿論風向。男演員之間的競爭其實非常激烈，顧衍之這些年異軍突起，從偶像派成功轉型為兼具票房與獎項的實力派，不可避免地動了某些人的蛋糕。
早年就有對手團隊試圖用緋聞或「耍大牌」等標籤抹黑他，好在他家世強大、業務能力在線、本人又一貫低調，才沒讓那些小動作掀起風浪。
但越是這種高光時刻，越容易被盯上，陳哥很清楚，所以從巴黎落地那一刻起，他的手機就沒停過，隨時和國內公關團隊同步信息。
王婷婷也沒閒著，忙著處理各種瑣碎卻關鍵的事務。
當然祝余也沒閒著，她要負責顧衍之所有公開場合的妝發、服裝搭配和珠寶配飾，確保他在鏡頭前始終狀態在線。
同時，因她法語流利，還臨時擔起了部分翻譯工作。
甚至幫助劇組與坎城組委會對接流程，祝余標準的巴黎口音，連本地人都沒察覺她是外國人。
一開始，顧衍之、陳哥、王婷婷知道她會法語時都驚呆了。
「小余，你怎麼會法語的？」顧衍之忍不住好奇，因為他知道祝余學歷不高，怎麼會想著學法語呢？法語不好學的，比英語難多了。
原主高中畢業後就出來打工了，祝余來之後，也沒繼續考學，所以履歷上始終寫著「高中畢業」。
祝余當然不能說實話，難道說「哦，我上上輩子在巴黎學繪畫，法語跟母語一樣熟」。
這種話，說出來怕是要被送去做精神評估。
她只能臨時編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之前有段時間，準備來法國進修美妝技術，所以自學了法語。」
顧衍之聽了，只是點點頭，眼神里沒有一絲懷疑。
他向來信任祝余，更何況，巴黎視覺化妝學院本就是全球頂尖的彩妝學府，很多國內化妝師都曾赴法深造。祝余的說法，合情合理。
陳哥事後還對王婷婷感慨：「難怪小余的妝造總比國內很多所謂大牌的化妝師更精緻，也更時髦，原來她早就瞄著國際路線在準備。以小余的上進心和能力，就算沒有老闆，她以後也會成功的。」
王婷婷因為祝余幫她在股票上賺了一大筆錢，本來就對祝余非常佩服。
她覺得祝余不僅是她的朋友，更是她的貴人和財神爺，看祝余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敬重。
此時更是五體投地。「那當然！」王婷婷笑著對陳哥說，「小余不僅化妝厲害，炒股也厲害，連煲湯都比別人煲得好。」
說到煲湯，兩人相視一笑，顯然都想起了當初顧衍之為了追祝余耍的小手段。
……
千呼萬喚始出來，電影節開幕紅毯終於來了。
今年華語電影整體表現平淡，主競賽單元全球僅21部影片入選，而《暗河》是唯一一部入圍的中國電影。這意味著，暗河劇組是作為華語的代表走上這條紅毯。
酒店房間裡，祝余站在顧衍之面前，最後一次檢查他的造型。
她指尖輕輕掠過他衣領，動作細緻，一切妥當後，她抬頭，輕聲問：「顧老師，緊張嗎？」
顧衍之看著她，目光沉靜，微微一笑：「不緊張。小余，我只是可惜你不願跟我一起走紅毯。不然，我會更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