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全劇組做化妝師，和只給顧衍之一個人當私人化妝師，真不是一回事。
私人化妝師輕鬆多了，一天就盯一個人，而且給顧衍之化妝更輕鬆，從來都是怎麼化怎麼有？
可現在呢？祝余感覺自己像個「人形流水線」工人，從早忙到晚，連喝口水都得掐時間。
這次還是古裝劇，妝特別重，貼片子、畫花鈿……還要盤頭髮，光一個造型就得兩到三個小時。
她每天凌晨四點就得爬起來，五點就要站到化妝鏡前給演員化妝。
主、配角輪番上陣，有人遲到、有人嫌化的不好……五分鐘就開始挑刺。
幸虧王姐帶的團隊靠譜，大家以前就合作過，配合默契，流程算是非常順暢的。
要真讓她一個人，早就崩潰了。
但就算團隊靠譜，也架不住某些演員「太有想法」。
比如今天這位女二，剛坐下就皺眉：「祝老師，我昨晚沒睡好，臉有點腫，能不能把我眼睛畫大點？鼻子再挺一點？最好看起來像某某某那種氛圍感……」
臉有點腫？昨晚又熬夜了吧？祝余心裡翻了個白眼，臉上還得笑著解釋：「姐，咱們這是唐代背景，妝容有歷史依據，而且導演明確說了要『素雅端莊』，您說的那個不太符合呢……」
祝余越干越無語……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是神仙下凡呀？
要求這麼多，怎麼不自己帶私人化妝師？
是請不起還是覺得咱這種劇組化妝師就該無條件滿足你？
她真想回一句：「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但不行，得忍。
這時候，她突然特別想念跟顧衍之工作的日子。
她們家顧老師就從來不會對專業人士做的工作指手畫腳……對比之下，真是高下立判了。
祝餘一邊給女二補粉，一邊在心裡默默嘆氣，要是全劇組都像顧老師那樣省心，她今天估計還能早下班。
說到顧衍之，他現在簡直成了祝余的專屬後勤。
他早跟導演打過招呼，兩人之前雖然沒見過，但都在一個圈子裡。
導演一開始還有點意外，畢竟顧衍之咖位擺在那兒，突然空降自己劇組，難免緊張。
可顧衍之態度放得很低：「我就是陪我女朋友來工作的，不干擾拍攝，您當我不存在就行。」
導演一聽，鬆了口氣，還異想天開的開了個玩笑：「顧老師要是真閒著，不如來客串一下？」
顧衍之笑著擺手：「不了不了，我最近的狀態是真不行了，別毀了您這劇。」
他當然不可能答應，陳哥要是知道他自降咖位跑來一個電視劇劇組客串，估計殺人的心都有了。
電影咖來演電視劇，在圈子裡本來就是個敏感的事，更何況是個客串，這對顧衍之的形象更是一種損耗。
導演是老江湖，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也知道不能強人所難，畢竟人家女朋友是來幫忙的，而人家是來陪女朋友的。
不過從那以後，顧衍之就成了劇組「編外人員」。
每天打扮低調，早上來送祝余上工，祝餘下班後他來接人，還會給祝余送飯。
王姐看在眼裡，早就忍不住了，拉著祝余念叨好幾回：「不錯不錯，真不錯！小余啊，你可真是撿到寶了！我在這行幹了真多年，見過太多『戀愛腦』的女藝人，也見過太多嘴上說疼人、實際連對方工作時間都記不住的男演員。可這顧影帝不一樣呀……你兩之間戀愛腦是他呀，蠻好蠻好。」
……
要說在這連軸轉的劇組生活里，啥最有意思？那當然是八卦。
劇組本就是個小型社會，人多封閉、情緒高壓，再加上天南海北的演員、工作人員聚在一起，朝夕相處幾個月，秘密根本藏不住。
化妝間更是「情報中心」，雖然化妝室里總是忙碌，但總會有碎片時間，一群人圍在鏡子前、小板凳上，一邊嗑瓜子一邊交換「最新戰報」。
祝余原本以為自己也算見多識廣了，可這幾天光是聽那些閒聊，就差點把三觀震碎。
「你知道那誰誰和燈光師的事嗎？兩人在器材間……嘖嘖，被場務撞見過兩次！」
「那男二看起來溫文爾雅，其實背地裡脾氣不知道多壞，換了好幾個助理了。」
「那誰說是『天然古裝美人』？媽呀我一上手，我就知道假的，那鼻子都快沒軟骨了。」
「還有副導演，吃拿卡要……」
這些瓜，比王婷婷之前告訴她的那些「小道消息」猛多了。
講真的，不來這個劇組，祝余真的不知道人類物種的多樣性，之前她想的還是太保守了。
尤其是可化妝間的姐妹們，那真是沒把她當外人呀，啥話都給她說，細節豐富到讓人想捂耳朵。
饒是祝余自覺臉皮已經夠厚了，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聽。
……
「媽呀，終於又熬完一天了……」
祝餘一鑽進副駕駛，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直接癱在座椅上，毫無顧忌地伸了個大懶腰，骨頭都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顧衍之在駕駛座上，前面儀錶盤泛著微弱的藍光。
看著女朋友臉上明顯的疲憊，顧衍之很心疼，「小余，過來給我抱抱！」
祝余沒猶豫，直接撲過去抱住他，臉埋在他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他身上的雪松香和暖意全吸進肺里。「顧老師，你身上好香啊……」
顧衍之看女朋友像小狗狗一樣，東蹭西蹭的，忍不住笑出聲，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累壞了吧？」
「嗯……」祝余悶悶地應著，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又帶著點鼻音，「不過現在好多了，還好有你在，顧老師……」
她閉著眼，靠在他肩上，整個人放鬆下來。白天那些瑣碎的抱怨、演員的挑剔、反覆修改的妝容……此刻都像被溫水沖走了一樣。
她忽然想起原主，她做一點時間都覺得累，原主可一直都是做跟組化妝師，基本全年跟組，經常被人呼來喝去也不敢抱怨，更沒人接她下班，沒人問她累不累……
唉！
原主以前掙的每一分錢，都是拿命熬出來的，想到這，她更不可能放過李俊傑了。
顧衍之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低頭輕聲問：「怎麼了？是不是今天有人為難你了？」
「沒有，就是突然覺得……遇到你真的好幸運阿，顧老師。」
祝余這話讓顧衍之心頭一軟，女朋友依賴他，這比什麼都讓他高興。
他喉頭一緊，差點脫口而出：「這麼累咱不幹了，回首都吧。」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祝余了，她答應了王姐救場，就絕不會半途撂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