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顧衍之有的是迂迴的辦法。
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你倆燉湯，是在劇組沒吃好嗎？」
祝余手裡的粉撲頓了一下，顧衍之向來不多話的。
今天怎麼忽然關心起她們燉湯的事了？
但她沒多想：「沒有沒有，顧老師，劇組裡的伙食不錯的，我們就是嘴饞，打打牙祭！」
這是場面話，劇組的盒飯什麼樣，大家心裡都有數。
但你不能當著老闆的面抱怨說「劇組的飯太難吃了」，這不是給老闆找不痛快嗎？
「那看來還是沒吃好。這樣吧，以後買菜多少錢，我給你們報銷。」
王婷婷在旁邊站著，聽到顧衍之這話，眼珠子轉了轉，她接話比祝余快多了。
「謝謝老闆！我就知道老闆大方！」
祝余還沒來得及反應，王婷婷已經答應了。
這姑娘的邏輯簡單粗暴，老闆主動說要報銷，那就是體恤員工。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而且顧老師是大戶，當然要吃大戶。
祝余有點不好意思，白拿人家的錢，總歸是不太好的。
於是她說道：「謝謝顧老師，那以後我們做湯，也給您送一份吧。」
「對對對，老闆！小余做的湯可好喝了，我跟您說哈——」她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
祝余在旁邊聽著，被她夸著，都有點臉紅。
「行了行了，你再說下去，顧老師要以為我是米其林大廚了。」
祝余連忙打斷，再說下去她怕王婷婷要把她誇成中華小當家了。
「但你燉的湯就是好喝嘛！」王婷婷理直氣壯，兩個酒窩深深地嵌在臉頰里，半點沒覺得自己在吹牛。
她是真心這麼覺得的，祝余的湯就是好喝，比外面飯店裡燉的一點都不差。
顧衍之始終沒有睜開眼睛，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祝余和王婷婷都沒注意到，但陳哥看到了。
他從合同後面抬起目光，不動聲色地捕捉到了那個稍縱即逝的弧度。
老闆這是在開心？不過他還是提醒了一句。
「小余呀。」
祝余抬頭看他。
「咱做湯的時候，清淡一點哈。老闆可不能像你們一樣長肉。這電影還沒拍一半呢，男主角前後體重變化大了，導演會跳腳的。」
這話說得在理，顧衍之演的是法醫，一個清冷克制的專業人士，體型上不能有太大波動。
如果拍到一半臉圓了一圈，前後鏡頭接不上，導演確實會發飆的。
祝余還沒開口應是，一道目光已經向陳哥斜了過來。
顧衍之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陳哥被那一眼看的一激靈，連忙轉了話鋒。
「不過我相信老闆的，您一定會控制體重的，對吧？我就是隨口一說，隨口一說。」
他乾笑了兩聲，又翻開了合同，把臉藏到了紙張後面。
顧衍之收回了目光，重新閉上眼睛。
化妝間裡安靜了兩秒，王婷婷憋笑憋得臉都紅了，肩膀一聳一聳的。
祝余低著頭收拾刷具，嘴角也是壓都壓不住。
她忽然覺得，顧衍之這個人吧，好像也沒有她想的那麼高冷。
「好了，顧老師。」祝余收起定妝噴霧，退後一步，習慣性地提醒顧衍之。
顧衍之睜開眼，他照例沒有再看，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理了理衣領。
祝余原本以為他會直接推門出去或者跟陳哥聊兩句廣告合同的事，畢竟陳哥今天專程跑一趟就是為了那個合同。
沒想到顧衍之直接轉到王婷婷那邊。
「冬瓜薏米排骨湯，明天我想喝那個，你記得買菜。」然後他走了。
王婷婷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著。
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轉頭，看向祝余。
「老闆剛才是——點菜了？」
祝余也愣了一下，然後她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
「好像是。」
王婷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的天，原本我只以為咱們只是客氣一下，老闆本不會來喝湯的，看來劇組給老闆吃的也不咋樣呀！他也不想吃了。」
「好吧好吧，明早一早我就去買菜，買最好的排骨！買最好的薏米！」
陳哥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合上手裡的合同，慢悠悠地站起來。
他搖了搖頭，心裡腹誹老闆真的太傲嬌了。
陳哥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不動聲色。
「小余阿，老闆不愛吃薑，」
「你燉湯的時候姜拍大塊一點，方便撈出來。」說完，他也推門出去了。
「知道了！」
……
第二天。
「好香。」王婷婷站在鍋前，聞著祝余做好的湯陶醉了足足三秒，「我去叫老闆！」
說完人就沒影了，過了幾分鐘，顧衍之和王婷婷兩個人在下了樓。
顧衍之應該是洗過澡卸過妝了，他穿得很隨意，整個人比平時上戲的時候柔和。
「辛苦了，小余。」
祝余笑了笑，拿起湯勺：「您坐吧，剛燉好。」
王婷婷也眼巴巴地看著祝余手裡的湯勺。
祝余先給顧衍之盛了一碗，再給自己和王婷婷一人盛了一碗。
王婷婷端過去的時候嘴都咧到耳朵根了，低頭就吹著喝。
其實祝余還有點緊張，畢竟材料費是人家顧衍之出的，她怕他不喜歡。
沒想到顧衍之好似很喜歡，喝了第一碗，又盛了一碗。
王婷婷在旁邊看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不是吧，老闆也喝上癮了？
那今天這湯還夠不夠分？她加快了喝湯的速度。
等顧衍之再次準備盛的時候，王婷婷比他更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鍋里最後那點湯全倒進了自己的碗裡。
「老闆，老闆，這最後的我喝了哈，嘿嘿。您別喝了，喝多了積食而且長肉……」
顧衍之看著她碗裡滿得冒尖的湯，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已經空了的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後又啥也沒說了。
他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動作體面，姿態從容，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小余，你的廚藝真不錯。是自己學的嗎？」
祝余抬起頭，正好對上顧衍之的目光，他的眼裡有好奇。
「是的，我閒著沒事只能瞎搗鼓。」她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實話，其實原身不會做飯。
「一個人住嘛，總不能天天吃外面的？」
「就自己學著做。湯最好學，食材丟進去慢慢燉就行了，不需要什麼技術含量。」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真誠，但顧衍之覺得燉湯應該沒那麼容易。
不過他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眼前的姑娘總是給他驚喜，不管是眼前的湯還是她的化妝技術，亦或是她整個人。
總是讓他好奇和關注，顧衍之已經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了。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是陌生的。
不過沒關係，他總能搞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