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徐道凌這番話,花二娘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少了大半。
「林兄弟張嘴就打聽黑市,總得先亮亮底牌。在雲州這塊地方,少說有十七八支墳修隊伍,不知兄弟跟的是哪尊佛、哪路神仙?」
聽這娘們嘴裡嘮嘮叨叨,徐道凌心裡一陣煩躁。
到底有沒有門路,你倒是給個痛快話啊!
可是眼下也就這娘們手裡有線索,是唯一的路子。
但是單義山和弟兄們的底牌,他是一個字都不打算漏出去的。
徐道凌心裡琢磨了一會兒,甩了下袖子,把那個貂爪護符掏出來晃了晃。
他也沒全拿出來,就露在袖口外面一小截,晃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立馬又塞了回去。
花二娘斜著眼睛瞄了一眼爪子尖,眼神先是一頓,隨即眉開眼笑。
「原來是定金道人的同道,既然攥著信物,想必閣下底蘊不淺。」
徐道凌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聲:「花掌柜客氣了。」
俗話說的挺好,老鄉見老鄉,背後捅一槍。
從頭到尾,徐道凌都沒敢把勁松下來,時刻準備著催動命火。
花二娘自然也看出來徐道凌身子繃得死死的。
她輕笑一聲,縴手微揚。
那個被她燒成黑炭的瘦子屍首旁邊,一團灰氣把儲物袋卷了起來,衝著徐道凌飛了過去。
徐道凌壓根沒伸手去接,側身往旁邊躲了半尺遠,任由那儲物袋啪嗒一聲摔在腳底下的泥地里。
花二娘搖了搖頭。
「林兄弟這疑心病可真不小。這攔路賊人是咱倆一起做掉的,東西全歸你。剛才那兩個死鬼留下的家當,我也不碰。這麼點誠意,夠不夠讓你放個心?」
徐道凌拿刀尖挑起儲物袋,看了看沒藏暗手,這才把袋子塞進懷裡。
「花掌柜辦事挺講究,在下服氣。那黑市這檔子事……」
「黑市引路這事,我確實能辦。不過裡頭的規矩苛刻,帶生人進去,帶路人是要擔干係的。」
「要是領了個毛手毛腳的雛兒進去,捅了天大的簍子,我那鋪子全得跟著完蛋。所以,我得先掂量掂量林兄弟你的本事和眼力,不能隨隨便便把引薦帖子交出去。」
徐道凌拉著一張麻子臉,問說:「花掌柜打算怎麼考我?」
花二娘抱著黑貓,慢騰騰地說:
「但凡下大斗挖老墳,地底下的土層千奇百怪。要是在下頭挖墓道的時候,冷不防碰上流沙層、毒土層、糯米層,林兄弟打算怎麼破開?」
徐道凌在面具後頭咧了下嘴。
這他媽算什麼狗屁考題?
早前自己這幫弟兄刨厲山鴻那座大斗的時候,流沙層、毒土層、糯米層,全叫他們撞了個遍。
況且那本《尋龍辨穴定葬術》前面的四卷,他早背得滾瓜爛熟了。
於是徐道凌就清了清嗓門,不慌不忙地說:
「若遇流沙層,當以泥人搭橋,踏橋而過。」
「若遇毒土層,當催動斂毒符,灼之化煙,反壓毒氣。
「糯米熬漿築牆,硬勝寒鐵。得拿陳年老醋順著石縫灌進去,靠著酸味爛掉它的韌勁,輕輕一扯就塌了。」
這幾句話一落,花二娘兩眼直冒亮光。
「下斗的手藝確實老辣,看來你這定金道人的牌子,不是隨隨便便撿來的冒牌貨。」
「那你能領我去黑市了不?」
花二娘嘆了一聲氣,把白紙燈籠收在手裡,壓著嗓門說:
「實話同你說,我考你這些也是藏了私心的。前一陣子我鋪子裡收了個老木匣子,上面帶了機關暗鎖。我和我大姐折騰了半個多月,差點把木匣給弄炸了,到現在還沒打開。」
「要是林兄弟能跟我回典當行,搭把手掌掌眼,黑市的引路牌子我雙手奉上,絕不說二話。」
徐道凌眼神跟著冷了下來,往後撤了半步,手指頭扣在刀把子上。
「花掌柜這是想拿我當槍使呢、還是給我畫大餅呢?」
「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你嘴皮子一碰就想把我騙到你的老巢里去?我可不認為你是想跟我睡覺!」
「萬一你那破鋪子裡蹲著十個八個練氣後期的硬茬子,我這一去不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你要是存著這個心思,我看咱們還是各走各的道,免得翻臉傷了和氣。」
花二娘瞅著徐道凌防自己就跟防賊一個樣,苦著臉笑了一聲說:
「林兄弟這防備心也太重了些。行吧,是我考慮得不周到。」
她扯了扯衣服領子,肅容道:
「我那當鋪就在城南跟城西挨著的那條青石老街上,門臉叫四方齋。店裡除了幾個打雜的夥計,由我和我大姐主事。」
「鋪子明面上收點靈材法器做典當,暗地裡專收冥器。林兄弟要是不信,跟在我後頭走一段路就是。」
「你用不著進屋,就站在鋪子外頭遠遠的瞄一眼,只要瞅見有一丁點不對勁的埋伏動靜,你拔腿就走,怎麼樣?」
徐道凌心裡琢磨了一陣。
四方齋這個字號,他早先在韞古街的時候確實聽人念叨過,知道是個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老當鋪。
要是真能靠這個路子摸進黑市,煉黃龍丹的各種耗材,就能一次性湊齊活了。
「既然花掌柜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就前頭帶路吧。不過醜話先扔在前頭,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中間別靠得太近。」
花二娘點頭應了一聲。
兩個人就一前一後,在城西烏漆嘛黑的爛巷子裡頭穿行。
徐道凌始終拉開整整五丈距離,印記全開,盯著前頭的動靜。
這一路上,誰也沒再吭聲。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路兩邊低矮破爛的瓦房,慢慢變成了排排整齊的兩層樓房。
花二娘在巷子拐彎的地方停下腳步,朝斜對面掛著兩盞八角燈的鋪子指了指。
那是個青磚灰瓦的三開門老當鋪,黑漆門匾上寫著「四方齋」三個大字。
徐道凌用【探穴】印記往裡摸了摸。
櫃檯後頭坐著兩個夥計,正拿著塊麂皮擦一把青銅古燈,兩個人都是練氣五層的修為。
前堂後頭的垂花門連著內院,石桌邊上坐著個女人,練氣九層,正就著油燈翻手裡的一本書。
除了這三個人之外,整個院子裡面並沒有其他修士。
看來花二娘說的都是實話。
「林兄弟,這下你能跟著我進去了吧?」
「不行。」徐道凌搖了搖頭說。
花二娘嘆了口氣,自己一個人走進了當鋪,一拐彎鑽進了後院。
沒過多久,內院裡頭就響起來幾句小聲的嘀咕。
花二娘和那石桌旁的女人,一前一後地從裡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