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斷續續傾訴了半個小時,他終究得不到任何回應。
少年笑容悽然,蜷縮在冰冷的墓碑前,抱著那束花陷入美好的夢境中。
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濕整個墓園,包括某顆泥濘的心……
紀氏集團。
剛開完會的紀閔有些煩躁的坐下,抬頭看向守在一旁的秦靜禾:
「紀汀呢?那麼重要的會議,他為什麼沒來?如此散漫,將來怎麼繼承集團!?」
秦靜禾垂眸攥緊手中的文件,涼涼開口:
「今天,是路先生的忌日,他去看望路先生了,需要我喊他回來嗎?」
「……不用。」
紀閔仰倒在椅背上,偏過頭,目光透過落地窗,停留在天邊的烏雲上,沉默片刻才開口:
「你……你也想他了?給你放假,去吧。」
秦靜禾放下文件,轉身就走,走出去兩步又回頭:
「你不去?」
「不去。」
「為什麼?每年都不去,你不是很愛他嗎?明明當年為了捧他,砸那麼多錢。」
「我沒說過我愛他,而且我是你老闆,你不需要質疑我的決定。」
「哦,明白了,就算不愛,他對你也很重要,你害怕會在見到他的時候失控,畢竟你是要永遠保持沉穩的紀家掌權人。」
「秦靜禾,你以為我不敢開除你嗎?」
「我從來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你想開除就開除,只是……路先生或許也想見見你呢,七年了,你真的不去嗎?」
「通知所有員工,放假一天。」
秦靜禾迅速將放假的消息傳達下去,隨後拿起車鑰匙,載著紀閔前往墓園。
他們到時,紀汀依舊孤零零窩在墓碑前淋雨。
少年將近一米九的身高,抱著小小的墓碑蜷縮起來,周身氣息顯得格外脆弱。
紀閔看不下去,上前踹他一腳:
「起來,趴在這像什麼樣子,我看你乾脆往脖子上套個繩,拴在這當狗算了。」
紀汀朝他蹬蹬腿,惡狠狠回頭:
「當狗也是我和他的事,輪不到你!」
這些年過去,紀閔早看出來了紀汀對驚蟄的感情不一般。
一開始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他很想揍人。
怪不得當初壞端端的兒子變好了,原來是好端端的直男變彎了,愛情促使熊孩子成長。
然而抬起手,看著紀汀那一副渾渾噩噩死了爹的樣子,紀閔又很無奈,實在揍不下去。
他甚至懷疑,紀汀就算真死了爹,也不會有這麼傷心的時刻。
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一個路驚蟄,能讓紀汀如此瘋癲。
但是……仔細想想,路驚蟄改變的又何止紀汀一個人。
紀閔的眼神轉移到墓碑上,照片裡的笑容依舊乾淨純粹,白月光確實是白月光,不肯在人間停留,著急回天上。
在驚蟄墓前放下一束紫羅蘭,紀閔轉身離開。
「你們慢慢聊,我走了。」
秦靜禾這一次沒再懟老闆,她看出紀閔現在的心情很不好,需要獨自消化情緒。
紀閔離開沒一會,紀汀也起身走了。
只留下秦靜禾一人,與照片上的笑容遙遙相望:
「你給我寫的信,我藏起來了,沒有讓紀汀搶走,你給粉絲寫的信,按照你的要求,每個月都會放出去一封,他們很想你。」
「路驚蟄,我也……很想你。」
此時此刻,地球的另一處地點。
德國,法蘭克福機場。
「阿嚏!」
驚蟄隨著人群登機,一路上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誰在罵我?]
【宿主,按照國內時間,今天是你的忌日,應該是有人在想你。】
[我都「死」七年了,還有那麼多人想著我,人緣真好,唉,他們想我,我也想他們了。]
[球球,都怪你,我說了不要來德國讀書,你偏要我來。]
[這下好了,三年讀書生涯是我五年人生中最難過的七年。]
[每天兩眼一睜,看不到畢業證的身影。]
【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錯了,下次再犯。】
【當時也是沒辦法嘛,「路驚蟄」已銷戶,給你複製完身體,你這張臉待在國內不僅是黑戶,還容易被人認出來。】
【只能搞一個德國留子的身份,遠離熟悉的環境,沒有暴露的風險。】
【哪知道那麼容易的科目,你竟然七年才畢業。】
【都說魚的記憶只有七秒,原來貓的記憶……】
[嗯?]
聽出驚蟄威脅的語氣,球球選擇轉移話題:
【宿主,你想好回去怎麼跟男主解釋了嗎?】
【他親眼見過你的屍體,你再一次出現在紀汀面前,連樣貌都不變,不會把人嚇死吧?】
[他可能會開心「死」。]
[至於解釋……那就編個故事。]
[比如:我以為自己車禍死了,一覺醒來,卻發現人在德國,外界時間已過去七年,嚇得慌忙回國,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
[其他細節就讓紀閔他們去查,去腦補。]
[既然你給我造假的留子身份沒問題,紀家父子倆肯定查不出異樣。]
[到最後他們只會覺得,這世上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恰好我死了,又重生在對方身上,十分神奇。]
[防止我重生後被拉走切片,我相信紀家會隱瞞一部分「真相」,替我給外界一個完美的解釋。]
[如此一來,我不用動腦子了。]
【還可以這麼裝傻?】
[沒錯,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坐在飛機上煎熬許久,驚蟄總算是兩腳沾地。
回歸這片熟悉的土地,驚蟄首先給自己武裝嚴實,坐上計程車回紀家。
可惜……富人別墅區管得嚴,他一個「陌生人」進不去。
本來還想給他們一個驚喜,現在只能打電話了。
驚蟄掏出手機,腦海中默默背誦紀汀的手機號,也不知道這幾年他有沒有換掉號碼。
第一次撥,無人接聽。
第二次撥,似乎被人提前摁斷了。
驚蟄:「???」不錯,孩子有防詐意識,不接陌生號碼,我繼續打。
第三次撥,對方終於接聽。
手機里傳出的聲音低沉晦澀,帶著少年獨有的清冷,驚蟄有直覺,即使嗓音聽起來變了許多,對面的人也是紀汀:
「誰?一直打電話有事嗎?」
「紀汀,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