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一旁的降臨軍心裡捏了把汗,為霸王感到尷尬。
正瀟灑調轉馬頭準備離去的項羽停下腳步,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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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重瞳微微眯起,視線始終落在那道漸漸遠去的雪白身影上。
方才那一箭究竟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往常時日這一箭下去,便是身穿甲冑的強卒,也要被他一箭洞穿。
可眼下……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方才還在稱頌祥瑞的將領,小心打量著自家霸王的神色。
「大王。」
眼見白鹿就要走遠,他試探著開口:
「末將這便帶人去追,定將此鹿擒回……」
「不必。」
項羽收回目光,冷冷打斷了他的話。
「一頭畜生罷了。」
說罷,便調轉馬頭,徑直朝營中而去。
諸將趕忙跟上,誰也不敢再提方才之事。
不曾有人見到,那雙握著韁繩的手,正在一點點收緊。
……
另一邊。
看似風輕雲淡的陳生,此刻心裡卻是慌得不行。
身後但凡傳來一點馬蹄聲,兩隻耳朵便不由自主地轉了過去。
直到那些聲音漸漸遠去,確定沒有人追來,這才算是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脾氣……」
「也實在是太大了些!」
自己僅僅是站在邊緣那裡看了幾眼,什麼都沒幹。
怎麼連看都不讓看,上來就要給他一箭?
難道就因為他是一頭鹿?
這也太冤枉了些……
虧陳生先前還想著,這位西楚霸王殘暴歸殘暴了些,但終究也是位名留青史的英雄人物,自然有他的英雄氣概。
眼下倒是見識到了,也的確不同。
卻是比史書里寫的那般還要難搞!
「蒜鳥,蒜鳥……」
陳生心頭嘀咕,腳下那是半點也不曾停歇。
項羽射他一箭便射了,就當他為自己養種子的代價。
可這一箭他能擋的住,並不意味著楚軍一擁而上,自己還能站在原地從容應付。
更何況,身後那可不是幾個尋常獵戶,而是披甲持戈的數萬士卒。
真要是招惹得項羽惱羞成怒,不管不顧也要圍獵他,哪怕最後能勉強脫身,怕也是免不了要吃些苦頭。
他可沒有因為一次蛻變,就忘了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
不過……
這般驚嚇,倒不算白受。
想到這裡,陳生心頭那點不快,頓時便消散了許多。
方才擋下箭矢,抬頭打量項羽的功夫,他就已經順勢將剩下的一顆靈種給投遞了過去
再加上雙方本就近在眼前,又有了這麼一番照面,靈種的條件便也十分滿足。
於是乎,那位強撐著沒在屬下面前發怒的西楚霸王此刻並不知道。
就在一人一鹿目光相對的剎那,一枚無形無質的種子,已然是悄然落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縱你是大名鼎鼎的西楚霸王又能如何?」
陳生回頭望了一眼,心裡多多少少有了幾分找回場子的快意。
「往後不還是得給我打白工?」
想要更強的力量,想要壓服天下群雄,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那就好好去琢磨,去嘗試。
而最後,不管他能摸索出什麼本事,自己都能跟著沾光。
如此一想,方才那張直叫人不敢直視的臉,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比起遇到難解決的問題只會跑路的劉跑跑來說,勇於身先士卒的項羽倒是個難得的好試驗品。
至於要不要留下來,親眼看看項羽會生出什麼變化……
「大可不必。」
正所謂兵戰凶危,那可不是說笑的。
先前那滿地屍身,以及怎麼也散不去的血腥氣,直到此刻都還留在他的腦海當中。
眼下目的既然已經達成,又何必繼續留在這裡?
反正靈種已經種下。
往後若想看,只需耗費些生命力量,借著宿主的視野便能看個清楚。
反正自己的生命力無窮無盡,消耗這一點,相當於沒消耗。
總好比留在這裡,說不定哪天就被項羽發狠,抓住直接在大鼎里給烹了。
以先秦這些人的彪悍民風,這事可不是沒有先例的。
那位倒霉蛋酈食其,不就是這樣死的……
「走了!」
陳生不再留戀,四蹄發力,一頭扎入了前方茂密的叢林。
……
楚軍營中。
結束了一場廝殺的項羽翻身下馬,便徑直走入帳內。
可還沒等侍者上前替他卸甲,他的腳步卻忽然停了下來。
「不對……」
項羽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方才氣上心頭,不曾察覺。
可隨著此刻漸漸平復下來,便能感知到當中正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漸漸浮現而出。
像是身體裡,多了什麼東西。
既無疼痛,也不覺疲憊。
反倒是有一股細微的熱意,正在渾身上下緩緩遊走。
項羽眉頭微皺,抬手揮退了侍者。
帳簾落下。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仔細感受著那股陌生的變化。
不是錯覺。
自己明明沒有再吸氣,可那道遊走於體內的事物,卻並未因此消散。
相反,隨著注意力一點點集中,它的存在變得越發清晰起來。
「氣?」
這個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項羽腦海當中。
他下意識地緩緩握掌成拳,高舉於目。
只見手背筋骨隆起,一如往日。
可在那熟悉無比的血肉下,卻分明藏著一種從前從未有過的力量。
項羽試著去抓住它,起初還有些模糊。
但很快,那一縷熱意便好似有所回應,讓他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片刻之後。
先前因那一箭失手而生的陰沉,便是一點點從項羽的臉上褪去。
旋即嘴角揚起,露出一個肆意無比的笑容。
「好!」
……
就在陳生結束了探訪項羽,準備去雲夢澤暢遊一番的時候。
關中,上林苑。
沙沙——
茂密林中的枯枝被人撥開,一名穿著舊皮襖的獵戶彎下腰,仔細看了看泥地上留下的蹄印。
在他身後,十餘名漢卒背著弓,手持長矛,正不耐煩地等候。
「如何?」
為首的士卒上前兩步,低頭催問。
獵戶伸手比了比,又沿著附近的草木看上一圈,這才搖頭。
「這裡是有鹿走過,可究竟是不是諸位要找的那頭,小人便是實在認不出來。」
「那便繼續著找,直到找到為止!」
聽到沒道理的話,獵戶嘴唇動了動。
但此刻被抓來做這倒霉差事,自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便只好起身,繼續向前。
這些日子,同樣的話,他已經聽過不知多少遍。
自打漢王重新進駐關中,便陸續有人拿著一張粗糙的畫像,四處尋訪白鹿。
附近那些常年入山的獵戶,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最先被找上的人。
可這差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實在叫人為難。
白毛的鹿雖罕見,也不是全無可能。
可按照這些人的說法,那鹿不但生得神俊非凡,甚至還通曉人意……
這……哪裡還是鹿?
怕不是山里成了精的怪物!
獵戶帶著眾人翻過一處土坡,眼見前方又是一片望不到頭的林木,終於忍不住低聲嘀咕一句:
「這山裡的鹿,小人也見過不少。」
「可像你們說的那般,怎麼可能會有……」
話還沒說完,身後便傳來一聲冷喝。
「你說什麼?!」
獵戶身形一僵,趕忙低頭閉口不言。
沒見到,後面那名領頭的漢卒正狠狠瞪著他,臉色十分難看。
「此鹿乃是漢王親眼所見!」
「怎麼,你莫不是覺得,漢王還會說謊騙你不成?」
「小人不敢!」
獵戶連忙擺手,額頭上頓時冒出一層細汗。
他就是個靠打獵餬口的尋常人,哪裡擔得起這般罪名?
原本聽人說這漢王和善,是難得的賢王。
可眼下看下來,這也和先前的那些沒什麼兩樣啊!
「小人的意思是這裡的山林太大,而且小人也是第一次進入,怕是一時半會兒,不容易找到……」
「那就一直找!」
漢卒不容置疑,打斷他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