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各懷心思

2026-09-09 22:09:50 作者: 欲往北海釣龍鯨
  咸陽。

  

  自打那日以為是天授了神通之後,劉邦便像是得了什麼新鮮玩意。

  接連數日,樂此不疲。

  不過這般要緊的事情,自是不能同人隨意分說。

  便是當初替他解夢的酈食其,此刻也同樣是被劉邦也被瞞在鼓裡。

  在旁人眼中,只覺近來的漢王一反常態,卻是變得勤勉了許多。

  往日裡那些看上幾眼便直嚷嚷著要喊蕭何來處置的文書,現如今竟然也是能耐著性子,一卷卷查看下去。

  甚至於,時不時的還會拿起毛筆,在上面勾畫上幾下。

  要知道從前的他,可是從來都不做這般事的。

  只是誰也不知道,此時的這位漢王早已是心裡樂開了花。

  「果然是好本事!」

  「蕭何啊蕭何,難怪不管什麼雜亂的事情到了你手裡都能變得井井有條。」

  先前同蕭何核對糧秣時,劉邦便借來自家這位賢才的本事,悄悄試驗。

  能力生效的瞬間,他只覺眼前那些往日裡讓人看上一眼就頭暈的帳目,居然一下子變得順眼起來。

  哪裡缺糧,哪裡尚有餘裕。

  哪些可以調撥軍前,哪些又須留下,以免誤了來年的耕種……

  以往還需要蕭何來為他逐一解釋清楚的事情,現在的他只需要順著帳冊稍加推算,就能在心裡理出個大概。

  甚至在蕭何尚未開口前,他就已經先一步發現了問題所在。

  看著這位老相識臉上掩飾不住的驚訝,劉邦面上不顯,心裡卻是說不出的暢快。

  原來這就是賢才眼裡的天下?

  怪不得同樣一件事,旁人忙得焦頭爛額,到了蕭何手中,卻總能被他找到辦法。

  而除了蕭何之外,劉邦還試過樊噲。

  只能說,勇武十足!

  「可惜了,子房眼下不在身側……」

  若是能借來張良的謀略,又該是何等滋味?


  想到這裡,劉邦心裡就是越發蠢蠢欲動,恨不得當下就將麾下這些有名有姓的賢才通通都試上一遍。

  只是很快,他便遇上了一樁怎麼也高興不起來的事情。

  自打得到天賦後就十分順遂的他,居然在韓信身上碰了壁!

  這位剛剛替他打回關中,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將軍,居然借不來他的本事!

  起初,劉邦還以為是自己哪裡出了差錯。

  趁著韓信回稟軍情的機會,又接連嘗試了好幾次。

  可無論他怎麼催動,原先如臂使指的手段就是不起作用。

  而看著面前侃侃而談,言語間頗不將三秦兵馬放在眼裡的年輕將領,劉邦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勉強起來。

  「好小子……」

  「這是還不服乃公啊!」

  他當然記得借取才能的條件。

  須得對方誠心認可才行。

  只是這樣說來,自己先前又是登壇,又是拜將,十分放心的將十萬大軍交到他的手中。

  這小子嘴上叫著大王,心裡居然還沒真正地服氣?

  越想劉邦越感覺不是滋味,有一種千金散去,還得了個白眼的錯覺……

  可偏生看著桌案上接連傳來的捷報,又實在是發作不得。

  得……

  不服便不服吧。

  只要還在乃公麾下,總有讓你心服口服的那一天!

  ……

  不過,等最初的新鮮勁過去後,劉邦便也漸漸發現了這般天賦的弊端。

  旁人的才能雖好,借來用上卻也著實是有些耗費精力。

  這一日,玩興大起的劉邦喚來在外面護衛的樊噲,同他借來天賦,要同他比比力氣。

  可正當兩人僵持不下,樊噲瞪大眼睛想著漢王什麼時候力氣這麼大的時候。

  劉邦便覺眼前一陣發黑,原本強而有力的身軀頓時就軟了下去。

  渾身上下像是剛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被汗水浸透,一丁點力氣都使不上來。


  劉邦趕忙止住天賦,向後一靠。

  「大王?」

  「無事,昨夜沒睡好,你先退下。」

  勉強將樊噲打發出去,劉邦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額頭冷汗不住往外冒,整個人竟是比連夜奔逃時還要疲憊。

  「這才多久……」

  他喘了幾口氣,心裡默默估算。

  前後加起來,居然連一刻鐘都不到!

  虧他先前還想著,若是能一直如此下去,自己豈不是什麼事都親力親為?

  如今看來,卻是想得太美。

  「罷了,罷了。」

  「能有這般神異,已是仙者垂青,乃公還要奢求什麼?」

  劉邦揉著眉心,目光卻又忍不住落向案上的文書。

  旁人苦學半生都未必能有的本事,自己心念一動便能借來。

  哪怕僅僅只有片刻。

  那也是神佑啊!

  ……

  彭城。

  相較於劉邦的春風得意,此刻的張良卻依舊困在一方小小院落當中,不得自由。

  項羽因他曾經輔佐劉邦,對韓王成也生出了猜忌。

  不許韓王歸國不說,還將人帶至彭城,而張良自然也沒能脫身。

  不過人雖是被困在此地,可張良對於外面的局勢始終不曾放下。

  「算算時日……」

  「漢王眼下應該已是重返關中了。」

  張良放下手中的竹簡,琢磨著時間。

  他倒是不怎麼擔心劉邦能否打回去,順利在關中站穩腳跟。

  畢竟三秦之王都是秦朝降將,先前帶出去作戰的秦人子弟死傷殆盡,而他們卻是安然無恙的返回,甚至還做了王。

  如此之下,關中秦人又有幾人會真心擁戴他們?

  反觀漢王,依靠著先前入關時約法三章所留下的好名聲,即便是到了如今依舊有人心裡念著他的好。

  只要他腦子不犯渾,按照自己離開前同其商定好的計策實施。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如此出其不意之下,三秦必然能一戰而下。

  真正麻煩的,卻是項羽此人!

  倘若他在聽聞漢王重返關中後,怒火沖頭,對於齊地戰事不管不顧,親自率軍西進,那漢王必然危矣。

  「需得想個萬全之計,將這位霸王拖在齊地……」

  張良眉頭顰蹙,不由地陷入長考。

  單純勸項羽息怒,自是無用,剛愎自用的他絕不會聽從,反倒會適得其反。

  漢王先前公然燒了棧道,表明自己絕無重返關中之心,然而眼下不過半年就違背諾言,換了誰也免不了惱怒。

  何況,那還是最容不得旁人忤逆的項羽。

  只是……

  眼下得罪他的,又何止漢王一人?

  田榮不肯奉分封之命,自立為齊王,更扶持彭越在梁地生亂。

  真要說起來,這位齊王才是第一個將項羽顏面踩在腳下的人。

  念及此處,張良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心中有了定計。

  漢王只是想要關中罷了。

  可田榮卻是在招引各路人馬,欲要一同覆滅楚國。

  兩者擺在面前,孰輕孰重?

  張良神色從容,笑意漸生

  喚人取來帛書,提筆寫下。

  「漢王失職,欲得關中,如約即止,不敢東……」

  ……

  幾日後,楚軍大營。

  「如約即止?」

  項羽看著手中的書信,怒極反笑。

  「當初燒毀棧道時,他劉季也是這般表示的!」

  不敢東?

  等到那廝在關中站穩了腳跟,恐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毀承諾。

  光是想到這裡,項羽胸中怒火便止不住地翻湧,兼之說不出的悔恨。

  早知如此,他當日就該聽信范增之言,將那劉邦戮殺於鴻門!

  更不該讓他領了兵馬,自去巴蜀逍遙!

  只是隨著信件後面的內容漸漸映入眼中,項羽的目光便又漸漸陰沉下去。

  齊、梁叛亂。

  田榮、彭越……

  一個個同樣叫他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名字,接連出現在帛書上。

  尤其是田榮這廝。

  自己不過沒有將他列入諸侯,此人便暗自記恨,敢趕走他所封的齊王,又殺膠東王,公然撕毀分封。

  眼下更是串聯各方,一副要與他項羽爭個高下的架勢。

  若是就此引兵西去。

  這齊地,豈不是要讓那田榮給坐穩,成了氣候?!

  帳中寂靜。

  幾名將領垂手而立,眼觀腳面,誰也不敢在此做聲。

  許久過後,項羽冷哼一聲,將手中帛書隨手擲在案上。

  劉邦自然該殺。

  可眼前這些人,同樣不能留!

  「傳令。」

  項羽平復心神,往日那個戰無不勝的西楚霸王重新歸來。

  「立鄭昌為韓王,使其守住滎陽以西,不得讓漢軍東出半步!」

  「再令蕭公角領兵,去擊彭越!」

  一道道軍令落下,帳中諸將轟然應諾。

  項羽雖然疏解了很多,可若真叫他就此咽下這口氣……

  卻是萬萬不可能。

  更何況,一而再再而三之後,他不信那劉邦真能安分守己。

  但只要先將田榮這些人掃滅,待他騰出手來親自領兵再戰關中,那劉邦又能翻出什麼浪花?

  「劉季……」

  項羽一字一頓,眼中儘是凶戾。

  「且讓你再快活幾日!」

  ……

  而就在兩方各懷心思,為下一場征伐做著準備時。

  函谷以東,一道雪白身影穿過狹長的谷道。

  陳生抬頭望了望前方連綿起伏的群山,避開道上往來的行人,縱身沒入林間。

  卻是,轉道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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