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幾分鐘,方才上樓的傭人匆匆折返。
她走到寧太太身側,微微躬身垂首,語氣帶著些許慌亂:「夫人……少爺的房門鎖住了,我敲了許久,裡面、裡面沒有任何應答。」
寧夫人眉心微蹙,沉吟片刻,當即開口:「拿備用鑰匙上來。」
老宅所有臥房的備用鑰匙,都統一保管存放,以備不時之需。
傭人不敢耽擱,立刻取來鑰匙,再度快步登上三樓。
一旁的趙雅按耐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輕喃:「宴舟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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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寧家人心裡各有揣測,卻無人敢輕易多言。
眾人紛紛起身,緊隨寧太太一襲黛青色旗袍的清雅背影穿過偏廳,下意識朝著樓梯方向緩步走去。
靠窗落座的顧准眸色微斂,神色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即將發生的一切。
三樓走廊靜謐無聲。
晨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傭人捏著冰涼的鑰匙,將鑰匙穩穩插入鎖孔,輕輕旋動。
「咔噠」一聲清脆輕響。
緊閉的房門應聲緩緩推開,一室濃郁繾綣的氣息撲面而來。
寬大的絲絨大床上,寧宴舟只穿了一件松垮的白襯衫,長臂舒展,如鐵壁般牢牢圈緊懷裡的人。
他護著懷裡人的姿態,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領地意識,儘是旁人從未見過的占有欲。
溫柚整個人幾乎都陷在他懷裡,露在薄被外的肩頸上,赫然印著幾枚刺目的紅痕。
誰也沒有想到,素來清冷禁慾、不近女色的寧宴舟,會在周末家族齊聚的重要時日,鎖著房門,與一名女子同床共枕,繾綣纏綿至白日。
饒是一向端莊從容的寧太太,在看清床上畫面的那一刻,瞳孔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屋內還殘留著昨夜未散的曖昧氣息,帶著讓人不敢細想的曖昧餘韻。
滿室旖旎,無需多言。
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早已昭然若揭。
溫柚臉頰瞬間燒得滾燙,從耳根到脖頸盡數染上緋色。
她下意識想要鑽進被褥深處,躲開這滿堂探究、震驚的視線,卻被腰間緊實的力道牢牢禁錮,讓她無處可逃、避無可避。
寧宴舟沒有半分被撞破的慌亂,反而穩穩收緊手臂,將懷中受驚發抖的少女護得更緊。
就在眾人驚得說不出話時,寧宴舟目光冷冷地掃過門口眾人,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喙的冷厲。
「都出去。」
短短三個字,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門口一眾親戚噤若寒蟬,無人敢再多看半眼。
寧太太面色沉凝,看了一眼重新緊閉的房門,最終也只能帶著眾人轉身下樓。
……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寧宴舟已經坐起身,動作利落從容,不過片刻便穿戴整齊,又恢復平日沉穩矜貴的模樣。
他從床邊拿起一件乾淨寬大的襯衫,俯身抬手,輕柔地套在溫柚的身上。
溫柚靜坐在床沿,始終垂著眼帘,緘默不語,纖長的睫羽微微顫動。
扣子他只替溫柚扣了中間兩顆,剛好蓋住了關鍵要害,卻遮不住鎖骨上那幾枚明顯的紅痕。
寧宴舟低頭看著她被寬大襯衣襯得愈發纖細的身形,漆黑眼底掠過一縷近乎饜足的暗色。
「寶寶先去洗漱。」
他的嗓音褪去了方才懾人的冷厲,只剩低沉溫潤的啞意。
「我先下去一趟,你的衣服稍後會讓傭人送上來。」
說著,他低下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個輕柔而鄭重的吻。
「放心,我會處理好一切。」
「柚柚,」他低聲喚她,字句清晰,「我會對你負責的。」
……
寧宴舟的身影出現在樓梯轉角時,偏廳里的交談聲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二房的趙雅正站在窗邊與一位堂嬸低聲說著什麼,見他出來,話音戛然而止,目光在他身後掃了一圈,沒看到溫柚,又收回去。
他走到廳中央站定,身姿挺拔如松,視線落在主位上寧太太面前那盞涼透的茶上,停頓了半秒,才緩緩抬起眼。
「母親。」他嗓音平穩,禮數周全,「讓您和各位長輩久等了。」
說話間,他抬手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一道淺淺的抓痕,像是被指甲划過留下的,顏色還泛著點紅。
旁邊一位嬸嬸餘光剛好掃到那道痕跡,飛快地別開眼,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寧宴舟一雙漆黑沉邃的眼眸淡淡掃過滿堂神色各異的眾人,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他對視。
他坦蕩自若,眉宇間不見半分被撞破私情的侷促與狼狽,反倒像是一切盡在掌控的篤定。
寧太太率先抬眼,語氣帶著幾分沉凝:「宴舟,樓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跟柚柚在交往。」
短短一句話,無異於平地驚雷,轟然炸響在凝滯的空氣里。
「柚柚受了些委屈,情緒有些激動。」
一旁的寧迦漾將手中荔枝輕輕擱在果盤裡,抬手輕拍了拍掌心的細碎果皮。
她刻意揚起一派輕鬆隨意的語調:「哥,沒想到你在跟我的親親室友談戀愛呀!」
「那你什麼時候請我們正式吃頓飯?」
寧宴舟側眸淡淡瞥了她一眼,並未接話。
似是牽掛著樓上那人,他轉向寧太太的方向,微微頷首,語氣較方才沉斂幾分,卻依舊從容有度:「今天家裡人多,我先帶她回去。」
停頓片刻,他補上一句鄭重承諾,給足了對方名分與底氣:「母親,下次我會正式帶她回家。」
寧太太靜靜凝望著他數秒,眼底情緒複雜翻湧。
有意外,有考量,最終盡數壓下。
寧太太不再多言,只輕輕頷首應允:「去吧。」
知子莫若母。
寧太太知曉,寧宴舟做到這個份上。
他是鐵了心,非溫柚不可了。
顧准還坐在那,姿態閒適地靠著椅背。
寧宴舟朝他抬了一下下巴,出聲示意:「你來了。」
顧准頷首應聲,緩緩起身,朝著他的方向走近兩步。
兩個男人在玄關與客廳的交界處停下,距離拉開不到一臂。
「原來宴哥今天是在陪女朋友,是我冒昧打擾了。」
顧准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頸側停了一瞬。
嘖,看來昨晚戰況激烈。
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句:「記得感謝兄弟幫忙。」
寧宴舟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手掌落在肩頭的力度不大。
他垂眸凝著身前的好友,聲線低沉平穩,坦蕩道謝:「謝了。」
寧宴舟頓了頓,話鋒微轉,又較真地補了一句:「不過,下次來之前先打個電話。」
顧准聞言挑眉,你讓我來的,又讓我打電話。
得了,好事都讓寧宴舟占了。
合著他今天專程趕來,從頭到尾就是個純純工具人。
冤種兄弟實錘。
「行。」顧准無奈失笑,抬手慢條斯理理了理袖口。
「我還有公事要忙,下回我可沒興趣當你和嫂子之間的Steve。」
他說「steve」時咬字清晰,帶著點刻意的洋腔調。
寧宴舟沒接他的話茬,全然是洞悉彼此心性的從容。
他不疾不徐拋出一句實打實的利益:「城北新項目,給你讓利三成。」
顧准聞言,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三成項目讓利是何等驚人的紅利。
無需多餘客套,這便是寧宴舟最直白的道謝。
「好兄弟,我收下了。」
顧准不再多留,轉身徑直朝著老宅大門走去,背影灑脫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