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柚,我帶你去見見我媽。」
寧迦漾牽著溫柚繞過中央三層裱花蛋糕台,在一旁雅致的沙發休息區停下。
一位身著黛青色絲絨旗袍的婦人端坐其間,手中捧著一杯紅茶,側臉輕轉,正同身側一位深色西裝的男士閒談。
她的鬢髮挽得齊整,耳下垂著溫潤珍珠耳墜,儀態溫婉端莊,一言一行自帶世家沉澱出的雍容。
「媽。」 寧迦漾鬆開溫柚的胳膊,快步走上前去,俯身在那位婦人的臉頰邊貼了一下。
隨後直起身,朝一旁男人頷首致意:「李叔叔好。」
男士含笑應聲,識趣地起身告辭。
寧夫人放下骨瓷茶杯,目光越過寧迦漾,落在身後兩步遠的溫柚身上。
視線看似平和溫潤,內里卻藏著一層不動聲色的打量。
溫柚莫名侷促,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室友?」
寧夫人開口,聲線比溫柚預想的柔和,尾音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
寧迦漾立刻回身拉住溫柚的手腕,把人帶到沙發跟前。
「沒錯,就是溫柚,媽我跟您念叨過好多次的……」
「我曉得,不必這般著急介紹。」
寧夫人含笑打斷她,唇角微揚
「都別站著,坐下聊。」
寧迦漾拉著溫柚坐到一旁的單人沙發,自己則挨著寧夫人,倚在主沙發邊緣。
溫柚坐姿拘謹,只淺淺坐住沙發前三分之一,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擱在膝上。
寧夫人端起紅茶淺抿一口,視線不經意掃過溫柚身上的煙紫禮裙,眼底悄然一動。
她一眼就認出,這是 Céleste Atelier 限量的私定孤品。
寧迦漾年紀尚小,根本拿不到這種頂級的私定資源。
不用多想,能不動聲色備下這份獨一份的奢禮,定然是她那個心思沉斂的兒子寧宴舟。
心中早已看破一切,寧夫人端起紅茶淺啜一口,目光在溫柚身上流連片刻,輕聲開口:「這條裙子很襯你。」
溫柚微微欠身,乖巧應答:「多謝伯母誇獎,裙子是迦漾特意為我準備的。」
「是嗎?」 寧夫人淡淡應聲,不置可否,並未戳破謊言。
寧迦漾見狀連忙轉開話題,挽住寧夫人的胳膊晃了晃。
「媽,咱們等會兒什麼時候切蛋糕呀?我早就看中頂層那款漿果奶油的。」
寧夫人被她撒嬌的模樣逗得眉眼柔和,指尖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心底卻仍掛念著自家兒子那份罕見的上心。
「急什麼,賓客還沒聚齊。倒是你,等會兒可別搶著多吃甜食,當心夜裡胃不舒服。」
「我就嘗一小塊!」
寧迦漾親昵地往寧夫人身側靠了靠,一雙杏眼彎成兩道甜軟的月牙,又說起她和溫柚在學校的趣事。
閒談間隙,寧夫人抬眼打量著眼前性子柔軟安靜的女孩。
她語調放得格外溫和,話語裡藏著幾分不動聲色的默許。
「溫柚,以後有空,多跟著漾漾來家裡玩。」
……
那道墨綠色禮裙的身影走開幾步之後,抬手從精緻的菱格手包中取出手機,飛快敲下兩行消息發送出去。
【你讓我看的人,我確認了。】
【她身上穿的是 Céleste Atelier 定製禮裙。】
身著墨綠色禮裙的女子名叫林婉,是周雅琪從小到大最親近的閨蜜。
周雅琪痴心愛慕寧宴舟,這在上流圈子裡早已算不上秘密。
僅僅三秒,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對話框彈出周雅琪急促的追問。
【你能確定嗎?】
林婉垂眸,目光遙遙掠過不遠處沙發區和寧夫人談話的溫柚,繼續打字回覆:
【不會錯的。】
【去年我在巴黎高定展親眼見過同款工藝,她這條裙子的繡紋是全手工立體縫製的,市面上根本仿不出來。】
Céleste Atelier 這個品牌,圈子裡稍有家底的人都心知肚明門檻有多高。
寧家手握該品牌的稀缺專屬配額,每年定製名額寥寥無幾,從不會隨意贈予旁人。
去年寧太太生辰晚宴上穿過一件,寧家備受看重的旁支長媳大婚才獲贈一件作為家族賀禮。
再往前追溯,便是寧宴舟母親出嫁時那件獨一無二的嫁衣。
能擁有這個品牌的私定,代表著在寧家有著舉足輕重的分量,絕不可能落在無關緊要的外人身上。
林婉:【寧迦漾帶著她見了寧太太。】
林婉:【寧太太看見那條裙子的時候,你覺得她會不認識那個牌子?】
周雅琪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寧太太嫁進寧家三十多年,衣櫃裡掛著好幾件同品牌的高定禮服,Céleste Atelier的工藝她比林婉更熟悉。
如果寧太太看見了卻沒有過問,那意味著溫柚的存在已經得到寧家長輩的默許接納。
這比寧宴舟單獨定製一條裙子要嚴重得多,是他明目張胆地將這個女孩,領進了寧家的大門。
寧宴舟這份重視,狠狠戳痛了她多年的執念。
周雅琪死死攥著手機,滿心妒意生根瘋長。
確認所有猜測後,林婉指尖頓了頓,接著敲下消息發給周雅琪。
【你打算怎麼做?】
屏幕另一端的回覆來得極快,藏著熟稔又陰狠的篤定。
【按老辦法來。】
……
二樓露台。
遠離宴會廳的流光人聲,自成一片安靜的角落。
寧宴舟獨自倚著雕花欄杆,高大挺拔的身形被壁燈的光勾勒出一道利落冷峭的輪廓。
他左手端著一杯淺琥珀色的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卻始終沒有遞到唇邊。
「喲,妹妹過生日,你這個當哥的倒躲在這裡獨處?」
身後傳來兩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最終在他身側幾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寧宴舟分毫未動,目光依舊黏著樓下那抹淺紫身影,半點沒有回頭的意思。
陸衍順著他的視線俯身望去,看清大廳里纖細的人影后,喉間溢出一聲瞭然的低笑。
「原來宴哥是跑這裡來當望妻石了。」
緊隨其後的許敬庭端著酒杯走上前,側身靠在欄杆上,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的露台上乘涼。
「還能為什麼。」
他輕晃杯中的酒液,桃花眼微眯,眼底盛滿戲謔笑意。
「咱們宴哥這頭大灰狼,是怕貿然上前,嚇跑了心心念念的那隻小白兔。」
「上次強吻小白兔之後,宴哥直接被刪了全部聯繫方式……」
他前傾些許身子,笑意更濃,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閒散口吻繼續打趣。
「許特助私下都偷偷吐槽,說宴哥這整月周身氣場冷得嚇人,還反覆叮囑底下所有人,沒事千萬別過來觸你的霉頭。」
「私下議論老闆,許特助要扣工資。」
寧宴舟清冷低沉的嗓音驟然落下。
許敬庭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被酒液嗆到的低咳。
「不是吧宴哥,我隨口說一句許特助,你就要扣他工資?」
這時寧宴舟才緩緩轉過身子,側臉浸在露台偏暗的光影里,眉骨輪廓冷硬。
「他未經允許,泄露老闆私事,扣半個月。」
陸衍看得樂不可支,低低笑出聲:「人家許特助不過是實話實說,這一個月公司上下誰不知道你氣壓低。」
自那晚失控之後,寧宴舟已經整整三十六天沒有靠近、觸碰過溫柚。
三十六個日夜,思念如藤蔓瘋長。
密密麻麻纏滿五臟六腑,煎熬得近乎病態。
他拼命克制,隱忍蟄伏,派人默默跟進她的行蹤。
不止手機相冊存滿偷拍而來的照片,他專屬的私人暗室,整面牆壁更是密密麻麻,徹底被她的相片占據。
在無人之時,每一張他都反覆翻看,指尖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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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刪除)
低啞的嗓音在空蕩暗室響起,尾音湮沒在急促的喘息里。
********,他顫抖著用手指抹開,像在塗抹某種虔誠的祭禮。
屏幕里定格的影像再清晰,終究抵不過指尖觸及時,那一寸鮮活溫熱的柔軟。
方才試衣間內,她近在眼前,氣息纏繞,他終究難以自持。
整整一個月強行壓下的偏執與洶湧渴望,在觸碰到她的那一刻,差點無法維繫。
萬幸,寧迦漾幫他遮掩了一切。
今晚落幕之前,她還絕不能察覺是他。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偏執又強勢。
在今晚,在他能夠名正言順擁有她之前,只要他稍稍泄露半分洶湧急切的占有欲,便會再次嚇到她,逼退她。
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再一次徹底逃離自己的世界。
「宴哥。」
許敬庭見他又走神,拿手肘撞了他一下。
「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再這麼耗下去,我怕你哪天忍不住,直接把小白兔綁回來。
晚風掠過露台,涼意浸骨。
寧宴舟仰頭將杯中琥珀色烈酒一飲而盡,辛辣滾燙一路滑入喉嚨,燒盡最後一絲猶豫。
他再次抬眼,目光牢牢鎖住樓下那抹安然恬淡的煙紫色身影。
「今晚。」
「我的小兔子,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