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柚彎腰坐進后座，車廂里浮動著淡淡的皮革氣息，還混著一縷極淺的檀香味。
香味並不濃，只是木質香餘下的淡淡尾調，沉穩又克制，聞起來竟有幾分熟悉……
寧宴舟的輪廓毫無預兆地竄進她的腦海。
連同那些發生在御瀾灣主臥的片段不受控制地一閃而過，壓迫感仿佛又覆上她的皮膚。
溫柚心頭一沉，攥緊手提包的肩帶，靠這一點實感穩住心緒。
她側過身，目光落向窗外，本能地想要避開關於那個人的一切記憶 。
轎車平穩駛離大學校區，避開了熱鬧的市中心車流，一路向著城郊的方向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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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個小時分鐘後，車子駛入一條專屬林蔭道。
道路盡頭，一道氣勢恢宏的黑色雕花鐵藝大門赫然映入眼帘。
門口值守的安保身姿挺拔，嚴謹規整，仔細核驗車輛信息後，利落推門放行。
轎車繼續駛入莊園地界，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法式園林徐徐鋪展在視野之中。
草坪平整如碧毯，繁花錯落點綴，復古噴泉漾開粼粼碎光，一草一木皆極盡考究。
園林腹地，一座恢宏復古的主樓靜靜佇立。
白牆之上綴著精緻的鎏金雕花，屋檐層層錯落有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著灰藍色的傍晚天幕。
整棟建築華貴盛大，氣度雍容，彰顯著頂級豪門沉澱多年的厚重底蘊。
溫柚望著窗外這片盛大的莊園，心底掠過一陣深深的愕然。
這就是寧迦漾跟她隨口一說的「我家很大」嗎？
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她所有的想像，卻也陌生得不真切。
車子最終在主樓正門前緩緩停下。
司機率先下車，快步繞到后座，恭敬地為她拉開車門：「溫小姐，到了。」
溫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訝異，微微俯身下車。
紅毯兩側的侍者躬身致意，伸手推開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極盡寬敞奢華的宴會大廳展現在溫柚的眼前。
一盞巨型水晶吊燈高懸穹頂，璀璨光線傾瀉而下，把廳內每一處角落都照得明亮通透。
全場賓客盛裝出席，儀式感十足。
男士皆是西裝革履，女士身著各色華美禮服，頸間耳上的珠寶在燈光下流轉細碎耀目的光澤。
偶爾有幾道目光掃向門口，在她身上短暫停留，又不動聲色地移開，繼續席間談笑應酬。
溫柚站在門廳明暗交界的陰影邊緣，正被滿室衣香鬢影晃得有些失神。
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已經穿過人群，快步迎了上來。
「柚柚！」
寧迦漾穿著鵝黃色的高定紗裙，蓬鬆的捲髮半挽，發間別著瑩潤精緻的珍珠髮夾，眉眼明媚，笑意清甜。
她快步上前，親昵地挽住溫柚的胳膊。
「你可算來啦！我一直在等你呢。」
溫柚被她帶著往裡走，腳步卻不自覺地有些遲滯。
她望著眼前這座龐大的宅邸，終於開口問了一句：「迦漾，這裡是……你家的房子？」
寧迦漾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笑容明媚又坦蕩：「對啊，我從小在這長大的，以後你多來幾次就熟了。」
溫柚還沒來得及適應滿場璀璨的燈光和往來穿梭的賓客，寧迦漾已然熟稔地牽著她轉過走廊拐角。
接連繞過幾道隔絕喧囂的安靜過道，寧迦漾將她帶入一間僻靜雅致的專屬休息室。
柔和的壁燈光線鋪滿整個房間，褪去了大廳的浮華刺眼。
正對落地鏡的位置立著一個原木衣架，上面單獨懸掛著一條煙紫色的禮裙。
煙紫色的薄紗慵懶垂曳，裁線利落收束腰肢，細膩的手工繡紋順著衣片肌理緩緩遊走，緞料與柔紗層層疊綴。
沒有堆砌艷俗鑽飾，光華盡數內斂，可但凡懂行的人看上一眼，便能分辨出這是千金難求的私人高定。
「我給你準備了宴會禮服。」寧迦漾走到衣架旁，伸手撫了一下裙擺的邊緣，轉頭朝溫柚笑，「柚柚，你換上試試，肯定好看。」
「不用這麼麻煩，迦漾。」溫柚下意識輕聲推辭，「我穿自己的裙子就可以的……」
「那不行。」寧迦漾打斷她，「今天是我的生日宴，你是我的好朋友，當然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而且這條裙子我特意按你的尺碼挑的，你不試一下我會很難過的。」
她說著，已經把裙子從衣架上取下來，走到溫柚面前往她懷裡一塞，下巴朝旁邊的更衣間揚了揚。
「快去換，我在外面等你。」
寧迦漾正雙手合十，滿眼期待地望著她，像一隻等著主人拆禮物的小貓。
溫柚只好抱著柔軟的裙擺，轉身走進了試衣間。
試衣間的空間不大，頭頂一盞小燈投下暖白的光。
她迅速褪下自己的淺杏色連衣裙，換上禮服。
裙身非常貼合身形，唯獨後背的拉鏈有些棘手。
她側過身伸手去夠，指尖觸到拉鏈頭，拉上去約莫一小半便卡住了。
正要開口喚人幫忙，試衣間的帘子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溫柚以為是折返回來的寧迦漾，嗓音軟軟的，帶著一點細碎的求助。
「你來得正好，我拉鏈卡住了，幫我拉一下好不好？」
簾外的人沒有應聲，但腳步聲停在了帘子邊緣。
帘子被撩開一道縫。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光走入，瞬間籠罩了整個逼仄的試衣間。
腳步很輕，溫柚沒有回頭，安靜地等著對方幫忙。
女孩沒有絲毫防備，微微側過身，將整片白皙的後背朝向帘子的方向送了送。
來人沒有說話，唯有呼吸微沉。
她順勢抬手，把細碎的髮絲盡數撥到一側，露出纖細的後頸。
空間裡悄然漫開一絲清淺的檀木香，和方才車內聞到的氣息如出一轍。
溫柚還以為整座莊園都用了同款香氛。
下一瞬，溫柚便察覺一隻手落在她肩胛骨下方。
指腹乾燥，帶著一點涼意，觸感格外清晰。
拉鏈頭被捏住，動作很慢地往上走，像是刻意放緩了節奏。
煙紫色的布料收攏，一寸寸熨帖撫過她的脊線。
從凹陷的腰窩，攀上精緻的蝴蝶骨，最終停在頸後。
密閉狹小的方寸之間。
只剩布料蹭過肌膚的細碎摩挲聲響。
在寂靜中無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