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七月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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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府里里外外掛滿了紅綢與彩燈,從正門到後院,每一根廊柱上都纏繞著金色的絲絛,一串串琉璃燈籠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將整座王府映照得如同白晝。
下人們腳步匆匆卻有條不紊地穿梭在迴廊之間,各司其職,熱鬧非凡。
今日是謝遲淵的生辰,王府上下從半個月前便開始張羅,而且還是沈初妘親自主持,誰也不敢出半分差錯。
前院的空地擺滿了席位,桌上鋪著暗紅色的錦緞,上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青瓷酒盞和各色瓜果點心。
沈初妘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裙裳,懷裡抱著一隻胖乎乎的白色兔子,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她環顧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是她想要的排場。
管家看到沈初妘過來了,立馬和藹地迎上前笑道,「王妃,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沈初妘彎起嘴角,「辛苦管家伯伯了。」
管家連忙搖頭,「王妃您這是說的哪裡話,這是老奴應該做的,不辛苦。」
沈初妘往屋裡看了一眼,見男人正坐在主位上,便把懷裡的兔子塞給了七月,「七月,給糯米弄點吃的,我去找夫君。」
七月抱住糯米笑了笑,「是,王妃。」
沈初妘吩咐好後便提步往前廳走去。
謝遲淵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鑲金邊的錦袍襯得他比往日多了幾分溫潤的喜氣,發冠束得一絲不苟,手裡正百無聊賴地轉著一隻酒杯。
看到沈初妘朝他走來,他原本冷峻的眉眼立馬柔和下來,放下酒杯朝她伸出手,「慢些跑,摔著怎麼辦?」
沈初妘坐在他旁邊,緊緊挽住他的手臂,「我才不會摔呢。」
謝遲淵看了一眼她空空的懷抱,挑眉問道,「糯米呢?」
沈初妘眨了眨眼,「我讓七月帶下去餵食了。」
謝遲淵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沈初妘卻一直盯著他看,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謝遲淵拉著她的小手捏了捏,「妘兒笑什麼?」
沈初妘趴在桌子上,眼睛亮亮地望著他,「因為今天夫君很好看,超級超級好看。」
謝遲淵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低頭湊近她,低聲問道,「既然妘兒說為夫好看,那本王的生辰禮呢?」
沈初妘神秘一笑,「沒有。」
「沒有?」謝遲淵挑眉。
「對,沒有。」沈初妘肯定地點了點頭。
「他們都送了,妘兒不打算送?」謝遲淵指了指一旁堆成山的禮物。
沈初妘看了一眼,理直氣壯道,「我的不就是你的嗎?你有了本郡主還想要什麼?」
謝遲淵伸手摟住她的腰,「要妘兒一個人就夠了。」
他低頭便想親上去,沈初妘有些不好意思地推開他,小聲道,「這裡還有人呢。」
謝遲淵輕笑一聲,低聲道,「好,不親,等結束再親。」
沈初妘聽著他說那些讓人耳紅心跳的話,立馬找了個藉口跑開了,留下謝遲淵望著她慌亂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滿堂陸續到齊。
說是賓客不如說是自家人。
沈初妘原本想要大辦的,可是謝遲淵覺得太過繁瑣,他不想讓他的小郡主太累。
索性就直接喊自家人吃飯聚聚就行了。
沈初妘也覺得行。
沈鎮岳和蘇婉瑜坐在左側席位上,正低聲交談著什麼。
謝遲淵的幾位舊部也都被請了來,三五成群地喝著茶敘舊。
不一會兒,門口出現了幾道熟悉的身影,趙承珣和宋淺柔伴著皇帝、皇后、太后以及長公主一併走了進來。
謝遲淵看到他們,立馬起身迎上前,「姑姑,姑父,太后娘娘,外祖母。」
太后和長公主和藹地點了點頭。
長公主看著謝遲淵開口道,「遲淵,今日你是壽星,可不能太過勞累了,快去坐吧。」
謝遲淵上前扶住長公主,剛要說些什麼,遠處便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外祖母!」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沈初妘提著裙擺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長公主看到自家小孫女,眉眼間滿是慈愛的笑意,「哎呦,你還記得我啊?我還以為你這小丫頭把我給忘了呢。」
沈初妘討巧地笑了笑,「外祖母,我這不是太忙了嘛!您看我都沒有時間偷懶,我才沒有忘記您呢,我都記著呢!」
她說著便親昵地挽住長公主的手往席位走去,「您看,這上面還有您愛吃的幾道菜,孫女都念著您的。」
長公主看著她這副撒嬌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謝遲淵看著他們入座,剛要過去,身邊就過來了人。
趙承珣走到謝遲淵面前,將手裡的盒子遞給他,「給,別到時候又參孤一本,說孤沒給你生辰禮。」
謝遲淵打開盒子一看,裡面是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刀鞘上嵌著細碎的寶石,連刀柄的紋路都刻得分外精緻。
他抬頭看向趙承珣,挑眉道,「你親自做的?」
趙承珣嗤笑一聲,「廢話,孤不親自做,難不成讓別人給你做?他們那手藝不行,你看了估計都得嫌棄。」
謝遲淵心頭一暖,合上盒子笑了笑,「多謝表哥。」
趙承珣聽到這聲表哥,嘴角微微上揚,「算你識趣。」
說完便牽著宋淺柔的手走到位置上坐下。
很快,裴辭與沈清鳶幾人也到了,沈清鳶的肚子微微隆起,裴辭小心翼翼地攙著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
他先將沈清鳶扶到位置上坐好,才拿出一個長匣遞給謝遲淵,「看看這個喜歡嗎?」
謝遲淵瞧了一眼,笑道,「人到就行,不用帶禮。」
裴辭搖了搖頭,「禮不可廢。」
謝遲淵見他堅持,只好接過,「那我就不客氣了。」
裴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什麼時候跟我客氣過?走吧,快開席了。」
兩人並肩入座。
皇帝見眾人都已到齊,便朗聲開口道,「好了,今天是遲淵二十四歲生辰,大傢伙別管那麼多規矩,我們來祝遲淵生辰快樂!」
眾人聞言紛紛舉起手中的酒盞,齊聲笑道,「祝遲淵生辰吉樂,福壽綿長!」
聲音洪亮如潮,在正廳中來回激盪,驚得屋檐下的琉璃燈籠都微微晃動起來。
謝遲淵站起身來,雙手端著酒杯,目光掃過滿堂親友,上首是慈眉善目的太后與長公主,左側是笑意盈盈的皇帝與皇后,再過去是舉杯相賀的趙承珣和宋淺柔,裴辭正小心地護著沈清鳶的腰身,沈君澈與楚畫扇並肩而坐,沈鎮岳和蘇婉瑜則是一臉欣慰地望著他。
而沈君霄和溫知懷裡各自抱著一個孩子逗弄著。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身側那個水紅色的身影上。
沈初妘正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含著笑,滿眼都是他的模樣。
謝遲淵心頭一暖,舉起酒盞朝眾人微微一傾,「多謝諸位,今日能來赴宴,便是給懷州最好的禮了。」
沈鎮岳擺了擺手,「都是一家人,說的什麼話!既然你娶了我家妘兒,那就是我沈家的人了,一家人從來不說兩家話,你說是吧,兄長?」
他哈哈大笑,舉杯看向皇帝。皇帝點頭,豪爽道,「對!都是一家人,來來來,好好喝幾杯,今天難得開心一回。」
說罷便一飲而盡。
沈鎮岳喝完,又看向謝遲淵,「小婿,你今日是主角,可得多喝幾杯!來來來,岳父敬你。」
說著便把酒斟滿遞了上去。
謝遲淵來者不拒,剛喝完沈鎮岳的,裴辭和沈君澈幾人又跟著涌了上來,幾個男人揪著謝遲淵不放,一杯接一杯地灌。
謝遲淵望著這一幕幕熱鬧的場景,心裡的暖意直抵心底。
趙承珣端著一杯酒走過來,站在他身旁,「以前你這攝政王府清冷得很,今天我進來的時候處處都掛滿了紅燈籠,我還以為你的家被人偷了呢。」
謝遲淵笑了笑,轉頭看他,「以前是冷清,現在不會了,我有人陪了。」
趙承珣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沈初妘,無奈道,「是是是,你攝政王就是幸福,能擁有這麼可愛的王妃,簡直太幸福了。」
謝遲淵聞言,忽然挑眉,「你今天來的時候是被馬踢了腦門嗎?怎麼說話這麼文雅了?」
趙承珣手裡緊緊地攥著酒杯,忍住氣性笑著問,「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謝遲淵一本正經,「我沒有好好說話嗎?你平常嘴巴有多毒你不知道嗎?今天突然說好話,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趙承珣被他氣得夠嗆,「你今天非要惹我是吧?」
謝遲淵搖頭,「沒有。」
趙承珣看著他那張臉,壓住怒火,不能打,不能打,這是自己的弟弟,忍住!
他咬牙切齒道,「我毒舌怎麼來的你不知道嗎?」
謝遲淵直接裝聾作啞,「不知道。」
「你!」
「好的很!」
趙承珣猛灌了一口酒,「今天你生辰我不跟你計較。」
謝遲淵輕輕笑道,「是,多謝表哥手下留情。」
趙承珣看了他一眼沒再理他,兩人默默地坐著喝酒,倒也難得地安靜了一回。
到了放煙花的環節,沈初妘興沖沖地拉著謝遲淵來到院子中央,指著地上的煙花催促道,「夫君,你趕緊點!我想看!」
謝遲淵看著她興奮的模樣,笑了笑,彎腰點燃了引信,然後快步退回到她身邊。
煙花引線被點燃的瞬間,發出一聲清亮的響聲,緊接著一束流光直衝天際,在夜幕中猛地炸開,化作千萬點細碎的金色光雨,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那光雨尚未散盡,接二連三的便接連騰空而起,整座王府的屋頂和庭院都籠在一片流光溢彩的輝煌之中。
院中眾人紛紛仰頭望去,驚嘆聲和笑聲交織在一起。
謝遲淵站在院中,一隻手攬著沈初妘的腰,將她穩穩地護在身前。
漫天煙花在他眼底映出明明滅滅的光影,他微微低頭,看到懷裡的小姑娘正仰著臉望著天空,那雙杏眼裡倒映著滿天的流光,亮得驚人。
她看了一會兒煙花,忽然轉過身來,面對面地站在他身前,雙手搭在他的胸口,仰著頭認真地看著他。
煙花還在頭頂一朵接一朵地綻開,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地跳躍,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聲音裡帶著笑,又輕又軟,「謝懷州,生辰快樂。」
話音剛落,她便退開半步,仰著臉在他薄唇上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謝遲淵卻在那一瞬間扣住了她的後頸,將她拉了回來,低頭在她唇上又重重地印了一下,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嗯,我收到了。」
沈初妘被他吻得臉頰發燙,連忙推開他,小聲嘟囔道,「這麼多人看著呢!」
謝遲淵卻不管不顧,手臂環著她的腰不放,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今日是我的生辰,我說了算。」
沈初妘被他這無賴的模樣逗得又羞又惱,卻還是忍不住彎了嘴角,乖乖地靠回他懷裡。
最後一束煙花升上夜空,炸開成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流光緩緩垂落,像是一場盛大的花雨灑滿了整座王府。
沈初妘窩在謝遲淵懷裡,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小聲道,「夫君,以後你的每個生辰我都陪你過生辰。」
「好,和妘兒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