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攝政王府後，謝遲淵將沈初妘輕輕放在床榻上，替她蓋好被子，又坐在床邊看了她好一會兒，直到她的呼吸漸漸均勻綿長。
他這才起身，拿起一旁的大氅披上，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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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另一邊，莫府。
莫唯貞剛從藥房出來，正準備回房歇下，推門的一瞬間卻看到房間裡多出了一個人影，他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
「大半夜你不好好陪著你的小妻子，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莫唯貞看清來人的臉後，這才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走到桌邊。
謝遲淵坐在桌子旁，轉頭看了他一眼，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過來坐。」
莫唯貞瞥了他一眼，還是走過去坐了下來，「現在可以說了吧？你這大晚上不在溫柔鄉里，跑我這兒來，總不會是想我了吧？」
謝遲淵沒有著急回答，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這裡有沒有讓不孕的藥？」
正要喝水的莫唯貞猛地頓住，抬眼看他，「有是有，不知道你要哪種的？」
謝遲淵想了想，「我要那種幾年內不會讓對方懷孕的。」
莫唯貞看了看他，「誰吃？」
「我吃。」
聽到這話，莫唯貞沉默了一會兒，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疑惑道，「你不是剛剛成婚嗎？怎麼就不想要孩子了？」
謝遲淵點頭，「嗯，不想要。」
莫唯貞擺了擺手，「不想要簡單，吃避子湯不就行了。」
「不行，是藥三分毒，那種藥不能讓她吃。」謝遲淵的眉頭微微皺起。莫唯貞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是我說，你們都成婚了，要孩子怎麼了？」
謝遲淵抬頭望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篤定，「孩子是可以要，但現在不行，她還太小了，我捨不得。」
莫唯貞聽到這話冷笑一聲，「喲，你攝政王也知道人家小啊？人家才及笄不到半年你就把人娶了，那時候你怎麼不知道人家小姑娘還小啊？」
謝遲淵反駁他，「這能一樣嗎？」
莫唯貞笑了笑，「怎麼就不一樣了？其實我沒想過你會娶華瑤郡主，雖說你們也是沾親帶故，可你畢竟比她大了七歲。」
聽到莫唯貞提年齡，謝遲淵的臉色沉了幾分，「大怎麼了？」
見他臉色不好，莫唯貞也是見好就收，「沒事沒事，年紀大的好，會疼人。你和裴辭一樣，他那個小白臉也是剛成婚就來找我拿藥，說什麼要是有孩子了夫人就不會愛他了，你說他腦子奇不奇葩？」
謝遲淵聞言倒是笑了一下，「他說得沒錯，所以我和他一樣，貪戀現在，不想讓任何人來分走她的心思。」
莫唯貞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感慨，「看來華瑤郡主改變了你很多。」
謝遲淵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聲音輕了幾分，「妘兒太過耀眼，我只有把人放在自己身邊，有名有份，這樣對我來說才是安心的。至於孩子，要不要都隨她，我只聽她的。」
莫唯貞聽他這番肺腑之言，擺了擺手，「隨你們吧，你們的事我也不好摻和。走吧，給你抓藥去。」
一炷香後，謝遲淵看著手裡那一大包藥，眉頭擰了起來，「這麼多？」
莫唯貞瞥了他一眼，「對啊！你暫時不想要孩子就得喝這麼多。但我得說好，是藥三分毒，雖然不多，可長久喝下去，你的身子會有損耗的。」
謝遲淵神色平靜，「我扛得住。」
「走了。」他提著藥包轉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攝政王府後，謝遲淵將藥包交給管家，低聲叮囑把藥藏好，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王妃知道。
管家會意，捧著藥包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謝遲淵回到房間，脫掉外衣掀開被子，輕輕將熟睡的小姑娘攏進懷裡，閉上眼和她一起沉入了夢鄉。
——
兩天後，金鑾殿內。
早朝之上，尚書李大人率先出列，「陛下，臣認為朱雀國若真心求和，兩國聯姻也未必不可。」
另一位大臣也附和道，「陛下，若聯姻能減少兩國交戰，且他們願成為附屬國，不費一兵一卒便能換來和平，這是最好的結局。」
眾臣紛紛點頭附和，「是啊！如今大周雖無人敢犯，但能少一場戰事，便能少犧牲一些將士。」
皇帝坐在上方望著下方的群臣，目光落在趙承珣身上，「太子，你怎麼看？」
趙承珣站出來拱手道，「父皇，兒臣認為李大人所言極是。若聯姻能促成兩國和平，那便是再好不過的。」
謝遲淵也出列拱手，「陛下，臣附議。」
緊接著朝堂上響起一片聲音，「陛下，臣等附議。」
皇帝聽到眾臣一致的意見，點了點頭，「好，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便准了聯姻之事。」
眾人跪地齊聲道，「陛下聖明。」
很快，大周要與朱雀國聯姻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
夜晚
書房
沈初妘穿著一襲柔白的寢衣，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整個人被謝遲淵穩穩地抱在腿上，像只慵懶的貓兒蜷在他懷中。
她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封硃批尚未乾透的摺子上，纖細的指尖無意識地點了點紙面，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好奇，「我聽說朱雀國的人要和我們國家聯姻？」
謝遲淵的目光從摺子上移開，低頭看著懷中人，唇角含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嗯，他們覺得不費一兵一卒，能保本國安虞，這是最好的法子。」
他說著，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紙張發出細碎的聲響。
沈初妘聞言，眨了眨眼，又追問了一句，「那他們什麼時候來啊？」
謝遲淵略一思索，答道，「差不多兩個月以後吧。」
男人忽然放下手裡的摺子，低頭湊近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聲音壓得更低了，「妘兒怎麼就突然對這件事感興趣了？」
沈初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抬起頭，飛快地在他線條利落的下巴上落下一個輕吻，「我好奇不行嗎？」
謝遲淵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裡浮起溫柔的碎光，「王妃想要知道也可以，絕不隱瞞。」
沈初妘傲嬌地抬了抬小巧的下巴，又重新靠回他懷裡。
她想了想，又開口道，「不過，應該是他們送公主過來和我們和親吧。」
畢竟這和親的條件是對方提的，大周國向來沒有讓公主出去和親的道理，而且他們國家本來就兵強馬壯，根本不需要仰仗別國的庇護，自己就能護得山河周全。
謝遲淵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嗯，以我們大周如今的地位，不會讓任何女子去和親。至於其他國家，我們管不了，他們也不在我們的管轄之內。」
沈初妘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仰著臉又問，「那這次接待是你來做嗎？」
謝遲淵搖了搖頭，「不是，接待的是太子，我只是做個輔助而已。而且這次聯姻事關兩國的和平，我們大周不怕麻煩，如果說聯姻的話，那就看他們國家能拿出什麼誠意了。」
他耐心地解釋著，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指尖。
沈初妘歪著頭思索了片刻，眉頭微微蹙起，「那如果這樣的話，你們又該讓誰去和那個國家的公主和親呢？」
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現在皇室里，太子哥哥已經娶了太子妃，就只剩下三皇子沒有正妃了。」
謝遲淵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手，輕笑一聲，「目前選的人是三皇子，至於是不是，陛下說要等朱雀國的人來了才知道。」
畢竟和親的人願不願意選他，誰也說不好。
他看著懷中人一副憂心忡忡的小模樣，忍不住又問了一遍，「妘兒怎麼就突然擔心這些事了？」
沈初妘抬起眼，目光里藏著真切的憂慮，「我只是怕萬一挑起戰爭，你要去打仗怎麼辦？」
說到這兒，她的眼神明顯黯淡了下來，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
謝遲淵心頭一軟，收緊手臂把人摟得更緊了些，「不會的，就算要打仗也輪不到為夫，朝堂上那麼多將軍，不用擔心我。」
沈初妘悶悶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又重新乖乖地趴回他懷裡，像是只有這樣貼著才能安心。
男人垂眸看著她溫順的側臉，低聲問，「要不要去休息？」
沈初妘搖頭，聲音悶悶的，「不要，我今天都睡了一整天了，我想在這兒陪你，我睡不著。」
謝遲淵輕輕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妘兒今天早上才睡，下午才起來，剛剛也是吃完晚飯，怎麼睡得著。」
他這話一出口，沈初妘瞬間來了氣，一把抓住他胸口的衣服，仰起頭氣洶洶地瞪著他，「那還不是怪你！昨天晚上折騰那麼久，今天早上又不放過我。」
明明出力的是他，伺候自己的也是他，可難受的卻是自己，身上哪哪都酸。
他一整晚興奮得睡不著，不僅不困，精神力還出奇地好，自己則在王府睡得天昏地暗，連他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謝遲淵看著她那張寫滿委屈的小臉，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鼻尖，聲音裡帶著寵溺的笑意，「好了，這幾天為夫不折騰你了，只抱著妘兒睡覺好不好？」
沈初妘撇了撇嘴，勉強哼了一聲，「這才差不多。」
謝遲淵眼裡滿是柔意，抱著人重新靠回椅背，繼續在書房裡待著。
燭火還在靜靜地燒著，橘紅色的光暈映在兩人相互依偎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門邊的暗處，仿佛連時光都捨不得驚擾這一刻的溫存。
——
第二日清晨，日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屋內，沈初妘正在庫房裡整理自己的各色物件，忽然聽見七月來報，「王妃，四公主來了。」
她眼睛一亮，立馬放下手裡的玉匣子，「讓她進來。」
不多時，一個嬌俏的小姑娘從外面蹦蹦跳跳地進來，趙敏媱一看到沈初妘就高興得不行，直接撲上去抱住她，「二姐姐，我好想你啊！」
說完還不忘在她胸口蹭了蹭。
沈初妘輕輕回抱住她，笑得眉眼彎彎，「我也想你。不過，你怎麼過來了？」
趙敏媱拉著她的手晃了晃，「哥哥來這裡找表哥商議事情，而且我在宮裡待得無聊透頂，就跟著哥哥出來找你玩啦。」
沈初妘嗔怪道，「那你早該出來了，你不知道我一個人多麼無聊。」
趙敏媱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有表哥粘著你你還無聊啊！」
沈初妘成婚第四天，謝遲淵就帶著她去見皇帝和皇后，吃飯的時候趙敏媱親眼目睹了自家表哥那黏人的勁兒。
恨不得把表姐拴在身上，一刻都不讓離開，甚至連自己這個親表妹想靠近都要被他用眼神逼退。
「你來得剛好，這些給你。」沈初妘把剛剛整理出來的小玩意兒一股腦全塞到趙敏媱懷裡。
趙敏媱低頭一看，眼睛倏地亮了，「這是那個……」
沈初妘笑著點頭，「嗯，是。你上次不是說喜歡嗎？我這裡還有好多，這些是給你的。」
聽她這麼一說，趙敏媱這才環顧四周，發現方才進來時都沒好好打量這間屋子，此刻細細一看，屋裡竟堆滿了各色精巧的小物件，琳琅滿目，簡直像個小寶庫。
她忍不住驚嘆，「姐姐啊，我表哥有這麼多存貨嗎？」
說著還好奇地東摸摸西看看。
沈初妘看她那副震驚的樣子，笑得更歡了，「當然，以前這些是你表哥的，但是現在都是我的了。你想要什麼自己挑。」
趙敏媱一聽這話還得了，直接把東西放下，轉身跑回來給沈初妘一個大大的熊抱，「表姐啊，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表姐，我愛死你了！」
說完就直接在沈初妘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沈初妘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間趙敏媱被人從身後一把拉開。
「趙敏媱，別隨便亂親人，這是我的王妃，不是你的。」謝遲淵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直接把兩人分開，長臂一伸便將沈初妘緊緊攬進自己懷裡，目光警惕而略帶不滿地盯著趙敏媱。
他方才在書房和太子商議朱雀國和親的事宜，聽聞這位小表妹也來了，以他對她的了解，這丫頭一來必然要黏著自家王妃，便想著過來看看。
哪知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她抱著沈初妘又蹭又親，直接把他氣得不輕，上前就將兩人分了開來。
趙敏媱還沒從香香軟軟的表姐懷裡回過神來，就被大壞蛋拉開了，原本還想生氣，結果聽到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好吧，是人家正牌相公來了。
她只好訕訕一笑，厚著臉皮道，「表哥，你別那么小氣嘛，我親自己表姐都不行嗎？」
「不行。」謝遲淵斬釘截鐵地拒絕，還當著趙敏媱的面從袖中抽出帕子，仔細地擦拭著沈初妘剛剛被她親過的地方。
趙敏媱看到這一幕，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小聲嘟囔道，「小氣鬼，小肚雞腸的老男人。」
謝遲淵充耳不聞，只是低頭對沈初妘叮囑道，「下次別讓人隨便親你，把自己保護好點，知道嗎？」
沈初妘乖巧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她仰頭看著他，有些疑惑地問，「你不是在書房嗎？忙完了嗎？
」謝遲淵點頭，神色這才緩和了些，「嗯，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