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暮色漸沉,宮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將巍峨的殿宇勾勒出暖融融的輪廓。
沈初妘跟著長輩們入了宮門,一路穿過長長的甬道和幾道宮門,最後停在了太后的寢宮慈寧宮前。
殿內熏著清甜的瑞腦香,暖意融融。
長公主和太后並肩坐在上首的鳳榻上,兩人正手拉著手說話。
太后今日穿了件寶藍色的鳳紋宮裝,發間簪著一支赤金銜珠鳳釵,氣質雍容慈和。
長公主坐在她身側,一身絳紫色褙子,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兩人年紀相仿,又做了幾十年的姑嫂,關係比親姐妹還親。
沈初妘乖巧地坐在下方的繡墩上,手裡捧著一碟太后讓人端來的桂花酥,小口小口地吃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屯食的小倉鼠。
她一邊吃一邊聽外祖母和太后說話,也不插嘴,偶爾聽到有趣的地方便彎起眼睛笑一笑,安靜又乖巧。
太后同長公主說了會兒話,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下方那個安安靜靜吃點心的小姑娘身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忽然開口喚了一聲,「妘兒。」
沈初妘正咬了一口桂花酥,聽到聲音連忙抬頭,嘴裡還含著一小塊沒來得及咽下去。
她趕緊將點心咽了,放下碟子起身走到殿中央,規規矩矩地朝太后欠了欠身,聲音清脆,「太后娘娘。」
太后沖她招了招手,笑得和藹,「上來讓哀家瞧瞧。」
沈初妘便提著裙擺快步走上去,在太后身邊的鳳榻邊緣坐下。
太后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終落在她脖頸處那幾道已經淡去的痕跡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關切的問,「最近好些了沒有?脖子還疼不疼?」
沈初妘彎起眼睛笑了笑,聲音軟糯嬌甜,「多謝太后娘娘掛念,妘兒好多了,已經不疼了。大夫說再養幾日就全好了。」
太后聽到她喊太后娘娘,故意板了板臉,捏了捏她的手心,帶著幾分嗔怪道,「哎,你還叫什麼太后?哀家之前不是說了嗎,你就跟著你太子哥哥一起,喚哀家一聲祖母便好。怎麼又忘了?」
沈初妘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隨即甜甜地喊了一聲,「祖母。」
太后這才滿意的哎了一聲,高興得眉開眼笑,又摸了摸她的腦袋,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疼愛。
旁邊的長公主瞧見這一幕,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你這樣會把她慣壞的。這孩子本來就嬌氣,你再這麼慣著,越發無法無天了。」
太后卻毫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理直氣壯地道,「難道就只有我一個人慣著?你不也是?你那府里上上下下誰不把她當眼珠子捧著?還好意思說我。」
這話一出,長公主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伸手虛點了點太后的方向,「你這張嘴啊,幾十年了還是這麼不饒人。」
太后也跟著笑,兩位老人家對視一眼,滿殿都是和樂融融的氣氛。
下方坐著的蘇婉瑜卻覺得有些不妥,猶豫了片刻還是站了起來,朝太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太后娘娘,妘兒喚您祖母……這實在不合規矩。皇室血脈綿延,只有皇子皇孫才能這般稱呼,妘兒雖是郡主,可畢竟……」
畢竟不姓趙。
蘇婉瑜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她雖然知道太后疼女兒,可宮規禮制擺在那裡,若讓人傳出去說華瑤郡主在宮裡管太后叫祖母,難免惹人閒話。
可太后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有什麼不妥的?妘兒是哀家從小看著長大的,她身上流著的也是趙家的血脈,是哀家的親外甥孫女,喚一聲祖母再合適不過了。誰要是敢拿這個說嘴,讓他來找哀家。」
太后說著看向旁邊的長公主,挑了挑眉,「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長公主看了看孫女那張軟乎乎的小臉,又看了看女兒蘇婉瑜面上的擔憂,微微沉吟了一下,隨即笑著點了點頭,「瑜兒,你舅母說得對,我們本就是一家人,關起門來私下裡喚一聲祖母沒什麼。妘兒是她的親外甥孫女,她樂意疼,誰還能攔著不成?」
長公主說著又轉向沈初妘,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叮囑,「妘兒,私底下在宮裡無人時,你喚祖母可以,但在外頭人多的地方可要記得注意分寸,知道嗎?」
沈初妘乖巧地點了點頭,認真地應道,「我明白了,外祖母。妘兒記下了。」
太后見她這副懂事的小模樣,心裡更是喜歡,摸了摸她的臉,忽然想起什麼,笑眯眯地道,「對了,媱媱那丫頭在皇后那裡呢,正念叨著你什麼時候來。你要不要去找她玩?」
沈初妘一聽四公主趙敏媱的名字,眼睛唰地亮了,連聲音都高了八度,「真的嗎?那我現在就過去找她!」
太后看著她這高興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寵溺地揮了揮手,「去吧去吧,省得留在這兒陪我們兩個老婆子,悶壞了你。」
說著她轉頭看向身旁的嬤嬤,「秦嬤嬤,你帶郡主去鳳儀宮找四公主。」
秦嬤嬤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面容慈和,做事穩當,聞言立刻上前欠了欠身,「是,老奴遵命。」
沈初妘高興地從鳳榻上站起來,先朝太后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又轉向長公主行了一禮,「那妘兒告退了,等會兒宮宴開始再來陪外祖母和祖母。」
長公主笑著點頭,「去吧。」
沈初妘得了准許,立刻轉身跑下台階,幾步來到溫知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聲音雀躍,「大嫂,我們一起去吧!媱媱肯定又攢了好多新鮮玩意兒等著我去看呢。」
溫知原本安靜地坐在蘇婉瑜下首喝茶,忽然被小姑子拽住,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又下意識地望向蘇婉瑜。
蘇婉瑜知道自家女兒性子跳脫,又和四公主玩得好,不忍掃了她的興,便朝溫知笑了笑,溫聲道,「你想去便去吧,不用特意留下來陪我。難得進宮一趟,和她們小姑娘家多說說話也好。」
溫知這才點了點頭,起身朝蘇婉瑜微微欠身,「多謝母親。」
沈初妘見大嫂答應了,高興得不行,又彎下腰抱著蘇婉瑜的胳膊晃了晃,聲音裡帶著撒嬌的意味,「娘親,那等會兒宮宴快開始的時候你記得叫人來喊我,我怕和媱媱玩起來忘了時辰。」
蘇婉瑜看著女兒那副開心得眉眼彎彎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蹭亂的衣領,語氣里滿是寵溺,「知道了,等會兒宮宴開始的時候我會讓端香嬤嬤去叫你們。去吧,別讓媱媱等急了。」
沈初妘這才心滿意足地鬆開手,拉著溫知便往外跑。
跑到殿門口的時候又回頭朝太后和長公主揮了揮手,像只撒歡的小雀兒一樣跑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只剩三位長輩還坐在原處。
太后望著沈初妘離開的方向,眼底滿是笑意,忍不住夸道,「華瑤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招人喜歡了。又漂亮又乖巧,說話還甜,哀家見著她心情都好三分。」
長公主笑了笑,嘴上卻故意謙虛道,「她呀,是被我們慣得無法無天了,整天就笑哈哈的沒個正形,哪裡就有你說的那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