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個時辰後。
陳然和薛紅忙活許久，終於把一桌飯菜收拾妥當。
靈米、靈菜加上特意燉好的靈魚和剛做的妖獸肉，滿滿一桌熱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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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等著周三成和李興河獵妖歸來一同吃飯，可飯菜都涼了，兩人依舊遲遲未歸。
薛紅心裡隱隱不安，陳然也察覺到不對勁。
往常二人在郭生那裡根本就待不了多長時間，今日拖延這麼久，定然是出了變故。
陳然讓薛紅在院裡等候，自己獨自出門，朝著隔壁郭生的院落走去。
這段時間，周三成二人每次從黑霧山脈回來，第一件事便是探望郭生。
郭生是他們的引路恩人，不僅舉薦他們進入韓家獵妖隊，還毫無保留傳授數十年的獵妖實戰經驗，對兩人有再造之恩。
陳然抬手敲門，院門很快打開。
開門的是李興河，臉色很是凝重，看到陳然臉色才好上了一些。
屋內的郭生也是見到了門口的陳然，開口說道：
「陳符師來了啊，進來吧......」
屋內很是安靜，沒有半點往日閒談說笑的氛圍。
郭生坐在木桌旁，聽見腳步聲緩緩抬頭，聲音沙啞滄桑，完全沒了從前的爽朗：
「陳符師來了，快請坐。」
陳然聽到這聲音，立刻想起前些日子深夜巷子裡的爭吵聲，那時他便隱約猜到郭生受人刁難。
陳然本身早就有一些心理準備，但是在真的看到屋內的情況後，臉色還是突然一變。
原本十分開朗，甚至還為陳然幾人講述自己輝煌事跡的精神老頭，現在消瘦了許多。
身材也佝僂了一些，坐在屋內的桌子旁對著陳然點了點頭，卻沒有站起身來。
陳然這個時候也是注意到了郭生的左胳膊只剩下了半截袖，就那麼懸在空中。
而在他的身後，陳然還注意到了一對母女。
婦人雙眼泛紅，滿臉憔悴，正是郭生的道侶。
在她懷中還抱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正是郭生老來得女的郭有容。
少女修為只是鍊氣初期，年紀尚小，怯生生躲在母親懷裡，偷偷打量著陳然，眼底滿是恐懼。
因為自己的關係，導致父親被人害成這個樣子，說不害怕是假的。
郭生年過八旬，這一生最疼愛這個晚來的女兒，也是他如今唯一的牽掛。
陳然心頭一震，上前沉聲問道：
「郭前輩，您這是怎麼回事？」
郭生淡淡搖頭，故作輕鬆：
「只是一點小傷，不足掛齒。」
「你們今日來得正好，我一家人打算離開承澤坊市了。」
「家裡不少東西帶不走，扔了可惜，便叫你們過來分一分。」
陳然十分錯愕，但卻也知曉一些緣由。
郭生乃是鍊氣八層修士，在承澤坊市外城算得上是高手，紮根此地六十年，好友也都在這裡。
這麼匆忙的離開，那也只有可能是和於家的那位於正陽有關係了。
沒等陳然多問，一旁的周三成忍不住上前，雙拳攥得死死的，滿臉憤懣：
「郭前輩，您根本不是想走！」
「是於家欺人太甚！」
「您再等等我，我如今已經被韓家重點培養，再過兩個月就能轉成金牌獵妖師了！」
「到時候有我給你撐腰，我就不信他們於家敢為了一個混蛋，與韓家的獵妖隊不對付。」
李興河嘴笨，說不出漂亮話，卻也重重點頭，態度堅定道：
「我也一樣！」
二人能有今日的修為和生計，全靠郭生提攜。
若是沒有郭生，他們初來坊市時無依無靠，根本撐不到現在，這份恩情他們始終記在心裡。
郭生看著兩人真誠的模樣，眼底泛起暖意，卻還是無奈搖頭：
「你們的心意我懂，可你們還太年輕，不懂坊市真正的生存規則。」
「修仙界向來弱肉強食，拳頭硬才是道理。」
「於正陽修為或許不如我，但他背後是整個於家。」
「家族內有築基後期老祖坐鎮，底蘊滔天。」
「咱們只是孤身散修，無依無靠，再強也抵不過一個築基家族。」
「你們就算成了金牌獵妖師，也只是韓家外聘之人，根本抗衡不了紮根坊市數百年的於家，貿然硬碰硬，只會白白毀了自己的前程。」
周三成依舊不死心，還想勸說，郭生接下來的話，直接讓他徹底沉默。
「我活了八十年，早已看淡生死。」
「可我女兒才十六歲，修行之路剛剛起步，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若是留在承澤坊市，於家賊心不死，我護不住她，她遲早會落得悽慘下場。」
「我一把老骨頭無所謂，但我不能毀了孩子的一生。」
「離開這裡，她還有安穩活下去的機會。」
「留在這，便是無盡禍端。」
「我背井離鄉，不是怕事，若是十幾年前，我非要將那於正陽的頭擰下來，但是現在不行了，結婚生子，有了羈絆加身，為了我家有容我也不能以命換命。」
話音落下，屋內徹底陷入死寂。
周三成紅了眼眶，滿心不甘卻無能為力。
李興河低頭沉默，心中滿是無力。
陳然與郭生交情不深，只是數面之緣，此刻看著老人憔悴斷臂的模樣，也心生酸澀，不再多言勸說。
郭生勉強擠出笑容，寬慰幾人：
「不用這般消沉，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日後若是在別的坊市偶遇，咱們依舊可以坐下來敘舊閒談。」
只是說著，他的眼眶也悄悄泛紅。
六十年光陰，他從仙門落榜的落魄修士，紮根承澤坊市，在獵妖隊生死搏殺，熬過無數險境，這裡早已是他的家。
如今被迫逃離，心中萬般不舍。
周三成壓下心底酸澀，重重點頭：
「好！郭前輩到了落腳地，務必給我們寄信，日後我們定然登門拜訪！」
郭生笑著應下，隨後開始整理家中物件，分給三人。
他做了六十年獵妖師，家底豐厚，大多是妖獸材料、獵妖心得和保命物資。
只不過在他落魄後，他之前的那些好友都因為懼怕於家的緣故，沒能伸出援手，甚至連說話都不敢。
周三成幾人還是第一個願意幫他的，只不過他現在也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