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
初秋陣雨來去匆匆。
雨水剛浸透坊市青石板,燥熱秋老虎便再度席捲坊市。
街邊不少擺攤營生的散修,扯著嗓子賣力吆喝,時而能夠聽到往來閒散修士閒談碎語。
「昨夜洪澤大湖上空紫雷滾滾,聽說是湖底妖龍渡劫,周邊幾大家族都派人趕去查看情況了。」
「哪來什麼妖龍,咱們這窮鄉僻壤哪有這般異種?甚至這段時間連條像樣靈魚都沒見著,要不我哪裡捨得把給我媳婦下奶的好魚拿出來賣了?」
......
陳然快步走在青石板上,通宵製作符籙未曾合眼,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看著格外憔悴。
不多時,他就循著坊市主街,走進一間專營符籙的商鋪。
「喲,陳道友,你這是怎麼了?」
相熟多年的林掌柜一眼瞧見他,眉頭一挑,詫異地望著他臉上的黑眼圈,笑著快步迎上前。
「還不是仙居費的事,若是明年想繼續在坊市落腳,今年就得繳納七枚靈石。」
陳然將十張正品水箭符擺在櫃檯上,抬手用力搓了搓臉頰。
「那倒也是。」
林掌柜拿起符籙細細查驗一番,確認全是正品後,隨手放到一旁木盤裡,笑道:
「不過以陳道友的制符功底,區區七枚靈石,多畫幾日符籙便能湊齊。」
「別提了,這十張全是積攢許久的存貨,如今兜里一張正品符都不剩。」
往日陳然都是積攢十天半月才來售賣一次,每次也僅能拿出十二三張正品符籙。
此番距離上次售符才過去短短三日,若非存貨,著實反常。
林掌柜聞言,臉上笑容略顯尷尬,連忙岔開話題:
「十張正品水箭符,作價兩枚靈石。」
「道友是直接兌換靈石,還是換取符紙和靈墨?」
「給我拿兩碟符紙,一瓶水屬性靈墨,剩下的折算成靈石與靈砂給我就成。」
陳然手中雖還存著夠半月使用的符紙靈墨。
可依他現在繪製符籙的速度和需求,原來能撐半個月的符紙和靈墨,現在最多也只能撐七八天。
「好嘞,這是你的符紙與靈墨,一共八十塊靈砂。」
「再找你一枚靈石,二十塊靈砂。」
銀貨兩訖。
陳然剛轉身準備離開,林掌柜連忙出聲將他叫住:
「陳道友,仙居費的事情,我倒是有條路子能幫你解決。」
陳然雖然已經有能力去解決此事,但卻依舊有些興致地轉過身,想要聽一聽林掌柜的辦法。
林掌柜左右掃視一圈,確認商鋪內外沒有旁人,才堆起一臉笑意,壓低聲音解釋起來:
「陳道友你也知道,這清河坊市都是我崔家的地盤。」
陳然與林掌柜相識多年,知曉他本是崔家的一位贅婿。
當年他接連為崔家誕下六名身具靈根的子嗣,立下大功,才得崔家賞賜,到此商鋪做了掌柜。
如今他除了姓氏未曾改為崔,在其他方面早已算作徹頭徹尾的崔家人。
「要是不想在清河坊市內繳納仙居費,唯一的辦法那就是成為崔家人......」
「你也知道,一個月前我崔家與王家交戰,傷亡了不少族人,正是缺少人手的時候。」
「你沒見,今年收取仙居費的時候,崔管事連執法隊的人都沒帶著嗎?」
林掌柜瞧著陳然臉上的神態,發現他的確有些意動,連忙趁熱打鐵道:
「只要道友願意入贅我崔家,便可搬到崔家駐地生活。」
「那裡的靈脈不僅比坊市的好,每個月還有一定的修煉資源發放,也沒有每年仙居費和修煉資源的煩惱,還可以自由精進符藝。」
「若是做的好,日後說不定還能回到坊市,與我一樣,做個閒散掌柜,何樂而不為呢?」
陳然心中暗自冷笑。
說的好聽是入贅,往直白了說,不過是崔家用來繁衍靈根子嗣的工具「種豬」。
修仙界修士欲衝擊築基,成就築基大修,守住元陽乃是重中之重。
陳然在坊市苦修多年,向來恪守本心,連勾欄都從未踏足,為的便是來日衝擊築基,不被身體拖累。
只有那些靈根資質很差,未來修為再無寸進餘地的修士,才會甘願走上入贅這條路,拿自身道途換取一時安穩資源。
若是之前,面對仙居費的壓力,陳然還會猶豫一下,畢竟他在鍊氣三層已經卡了數年,算得上是資質很差。
如今有了金手指,他自然不會再選擇入贅崔家。
陳然抬頭瞧了一眼林掌柜。
明明只比自己大十歲,卻顯得格外衰老,不知道的看到,還以為他已經六七十歲。
透支精血嚴重,雖然坐上了掌柜,表面上看過去很是風光,但誰也不知道他默默地在夜晚做了多少。
「今日已經有兩位和你一樣的散修,經我舉薦入了崔家,這般機會可不多得。」
林掌柜見陳然露出沉思之色,立刻給他上了些壓力。
可陳然的臉上並沒有他想像的慌亂,也沒有立刻應下這事,而是依舊沉穩道:
「多謝林掌柜好意,此事事關重大,容我思索幾日,再給你答覆。」
「那你可得抓緊思量,這般機緣可不會等人。」
林掌柜面上笑意淡了幾分,語氣也沒了方才熱情。
陳然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寒暄,轉身徑直走出商鋪。
他前腳剛踏出店門,一道青年散修的身影不知何時侯在一旁。
就在陳然前腳剛走,一位不知何時來到商鋪的一位趕水散修,手上還拿著不少處理出來的靈魚皮,饒有興致地問了起來:
「林掌柜,您看我行嗎,我有的是把子力氣,我不想努力了......」
......
返程路上,陳然原本想著在交易區的攤位上看看有沒有什麼其他能夠裝備的靈物。
簡單逛了一圈後,卻並未有什麼發現,系統沒有任何反應。
索性取出了十枚靈砂,犒勞自己買下一條不入階的靈魚。
通宵熬製符籙一夜未合眼,他眼下烏青沉重,心神渙散,根本沉不下心提筆制符。
眼下最要緊的便是補足虧空的體力,再踏踏實實睡上一覺。
他先舀出半碗靈米,打算蒸上一鍋靈米飯。
來到水缸邊舀水時,他下意識抬眼望向水面倒映。
水中映出一張憔悴疲憊的中年面容。
雖說早已年過而立,眉眼底子卻依舊清雋秀氣。
若是放在前世凡間,好歹也能稱得上一句「小帥」。
不多時,靈米蒸得軟糯噴香,紅燒靈魚也烹製妥當。
濃郁鮮香四散開來,填滿了整間小屋。
陳然獨自一人,自然不用拘束,立刻大口大口享用起來。
一口細嫩靈魚肉塞滿口腔,肌理軟嫩鮮香,連日操勞帶來的煩悶疲憊,瞬間消散大半。
他嘴中滿足,心中暢快,低聲感慨:
「這才算是過日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