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陣悶雷劃破暗沉的天空。
空氣中的鹹濕味兒愈發濃重。
伴隨著一滴雨水濺落在瀝青路上,醞釀了許久的瓢潑大雨頃刻間倒了下來,將A市徹底沖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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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是密密匝匝雨水砸落在玻璃上的聲音。
吵鬧,煩人。
林亦星低垂著頭,腦海中滿是程妄言如刀鋒般寒涼冷厲的話語,一點一點刮下他的皮肉,讓他感受著曾經從未感受過的痛楚。
幹掉的淚水黏在眼瞼上,又濕又疼。
林亦星毫無所覺,只是呆愣地看著眼前的文件,努力把這些字拼湊成他能理解的意思,仿若沒了靈魂的木偶。
——嗡。
手機的震動聲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林亦星回過神,像是想到了什麼,眼底隱隱爆發出一絲亮光,近乎急切地把手機拿起來,哆哆嗦嗦地解開鎖屏。
在看到發消息的人是誰後,他眼中的亮光啪一聲熄滅,重新歸於死寂。
鄧溢:【星兒,我問到你哥哥的事情了。】
鄧溢:【臥槽你一定猜不到我從那富二代的嘴裡套到了什麼。】
剛要放下手機的動作一頓,林亦星垂下眸,緩慢打出幾個字。
【什麼?】
鄧溢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基本林亦星發出去不到一分鐘,他就迅速回了過來。
鄧溢:【我朋友說,六年前你哥追過時千勛!!!】
三個感嘆號足以表達他的震驚。
思緒剎那間變得紊亂,林亦星死死盯著這條信息,有一瞬連呼吸都忘了,渾濁的氣體堵在胸腔,酸脹又刺痛。
鄧溢沒辦法從手機里看到林亦星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朋友正好認識時千勛那一圈的人,據說那時候你哥追時千勛追的很厲害,最後活活把人逼去了國外!!】
【講真的,我不太相信他說的話,你哥追時千勛這也太扯了,但他說得信誓旦旦,剛才還告訴我時千勛就在他旁邊。】
【怕我不信他還偷偷拍了照。】
【圖片.jpg】
林亦星失魂落魄地看著他發來的大段信息,最後點開圖片。
是在一個包廂中,時千勛坐在不遠處,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在一眾玩鬧的公子哥兒當中格格不入的乾淨,低著頭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
林亦星想到了剛才程妄言收到的消息。
他說他要去接人,接的人是時千勛嗎?
心底忽然湧起了一股戾氣。
原本明亮的狗狗眼在昏暗的燈光中顯出幾分陰鬱,他斂著眼皮,手指敲擊鍵盤。
【哥好像是去接時千勛了,可以讓你朋友留意一下嗎。】
發完這條消息,他站起身,看向桌上的文件。
程妄言簽上的名字被他的淚水暈染開,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將文件捏在掌心。
由於太過用力,紙張上多了幾道褶皺。
終止協議四個字宣告了他和哥關係的結束。
林亦星恨不得將這些惱人的字眼全部撕碎,但想到這是哥給他的,他還是鬆開手,小心翼翼將文件攏進了懷裡。
這是程妄言唯一留給他的東西了。
走進自己暫住的房間內,他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在拉開右下角的抽屜時,他愣了愣。
裡面是他曾經為程妄言準備的東西。
他還記得自己剛買來時的想法,羞恥,茫然,無措,還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奮。
後來被哥拒絕,他把東西一股腦兒塞了進去再也沒拿出來過。
記憶鮮活到事情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林亦星怔怔地看著,眼眶隱約發燙。
對比起那時候的羞憤,現在只剩下難言的苦澀。
他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丟入垃圾桶中。
嗡。
手機再次響起。
林亦星深吸一口氣,打開屏幕。
鄧溢:【圖片.jpg】
這次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發來了一張照片。
林亦星一看眼睛就紅了。
對面偷拍的技術不佳,畫面看起來十分模糊。
即便如此,林亦星還是得到了答案。
那是程妄言。
他忽然感到了一陣諷刺。
不是對時千勛,也不是對程妄言,而是對自己。
就在昨天,他還信心滿滿地說著自己不會放棄。
他說他對哥的感情不會輸給任何人。
林亦星悲戚地扯起嘴角。
是啊。
他對程妄言的感情不會輸給任何人。
但他要怎麼贏過程妄言選擇的那個人。
……
把時千勛從御都彎帶走安置好後,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多。
渾身沾滿了酒氣,程妄言總感覺不爽利,忍不住衝著137叨叨:「這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設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時千勛就是個純事兒逼。
三天兩頭約他出門就算了,現在喝醉了還喊他來接人,他又不是當司機的,時千勛壓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差點兒一腳給人蹬飛。
【快了快了。】
【劇情里等林亦星離開後,你就會開始頻繁地想起他的好,最後發現自己變了心,最多一個月,加油!】
這是第一次程妄言樂意參與到男同的劇情里,137激動地給他鼓氣,生怕他一個不樂意又不幹了,恨不得把他給捧到天上去。
外邊的雨還沒停,陰冷潮濕的空氣被擋在車窗外,雨珠順著玻璃淅淅瀝瀝地往下滑。
137朝外隨意一瞥,忽然頓住。
【我好像看到林亦星了。】
聽到這話,程妄言疑惑地望向窗外,看到了坐在公交站台休息椅上的林亦星。
他渾身濕透,一動不動坐在那裡,腳邊立著一個行李箱。
「不是讓他明天再走的嗎?」程妄言訝然。
【你都終止協議了,他肯定不好意思呆在家裡了啊。】
137扇著翅膀打量著林亦星此刻的狀態。
可憐兮兮地蜷縮著身體,原本卷翹的頭髮全部打濕,狼狽貼在臉上,漫無目的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目光茫然,仿佛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犬。
怪可憐的。
好端端一個開朗的小男生,被搞成這副模樣。
137心中感嘆,不禁想要觀察罪魁禍首臉上的表情。
但程妄言神色淡淡,它什麼都看不出來。
【按照劇情,他現在應該對你余情未了,被這麼趕出來肯定難受死了。】
程妄言聞言冷淡地移開視線,漫不經心笑起來:「別拿原劇情誆我,我打從一開始就和林亦星表明了態度。」
沒有餘情,有什麼好難受的。
137無語:【你是沒有感情,不代表林亦星沒有啊,畢竟一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
程妄言:「那又怎麼樣?」
137一梗,看著男人臉上沒泛起一絲波瀾,試探性地問道:【好歹你和他住了那麼久,不覺得他可憐嗎?】
剛被拋棄,現在又淋了一身的雨,從家養犬變成了一隻流浪狗,妥妥一悲劇。
「可憐?」
這下輪到程妄言疑惑了。
「他哪點需要我可憐,就算我把他趕出去,他靠著自己照樣可以吃穿不愁。」
不缺吃不缺喝,能住校,能打工,養活自己簡簡單單,又不是沒手沒腳生活不能自理,為什麼需要別人的可憐。
【?】
【我怎麼感覺我倆說的不是一個事情呢。】
137嘀嘀咕咕:【我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程妄言好整以暇地問道。
137支吾著答不出來。
程妄言卻看穿了它的想法,「他只是淋了個雨,天上又沒有下刀子,沒帶傘被淋濕本來就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你卻問我會不會覺得他可憐。」
「137。」
他輕敲方向盤,緩緩道:「你到底是讓我可憐他這個人,還是可憐他的感情?」
137愣了愣,恍惚地看向程妄言,被他眼中不帶一絲動搖的冷靜震歇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