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兩人不像來約會的。」
有點兒後悔自己剛才那麼篤定兩人約會的言辭,鄧溢開始小聲安撫林亦星,為了增加可信度還一本正經地分析:「誰出來約會表現得這麼客氣,一點兒沒有曖昧的氣氛。」
「我感覺你哥對面的男人應該有那個意思,但你哥沒有。」
他這話可不是胡說,雖然他看不到時千勛臉上的表情,但從他的肢體動作可以看出他絕對是主動的那一方,反觀程妄言,面上始終不咸不淡。
「那人絕對在追你哥,不過你哥沒同意。」
鄧溢一錘定音。
不得不說,他的安慰還是有效果的,林亦星臉色稍霽,理智也回籠了不少,好歹不再剛才那樣胡思亂想。
鄧溢說得對,只是出來吃個飯代表不了什麼,是他被孟翊凡說的那些話給影響了。
林亦星擰著眉,眼中疑竇叢生。
他有些懷疑之前那些話是孟翊凡故意說給他聽的,但在御都彎的洗手間,是他忍不住叫住孟翊凡,主動上前詢問的,當時孟翊凡聽他顛三倒四地說了一長串,最後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評價了一句確實挺像,然後他就認定了程妄言對他好是因為他和時千勛長相相似的緣故。
現在想想,都過了這麼多年,哥真的還喜歡時千勛嗎,如果喜歡時千勛的話,又怎麼會和葉允牽扯在一起。
畢竟葉允的長相和時千勛沒有半分相似。
想到這,林亦星不禁發出一聲自嘲。
他不喜歡葉允,最後卻還要靠著葉允來自我安慰。
見林亦星雖然有些異樣,但不再像剛才那樣消沉,鄧溢鬆口氣,沖他擠了擠眉,繼續偷偷摸摸地觀察起斜對面的狀況。
這時候程妄言那桌的菜已經陸陸續續上齊,兩人也停止了交流,開始把注意力放在餐食上,趁著他們低頭之際,鄧溢眼神更放肆了一些。
就是這一時的鬆懈,他突然和程妄言對上了視線。
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眸仿若藏著刀鋒,銳利凜然,直直射了過來。
臥槽臥槽臥槽!
鄧溢嚇得一個激靈,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兒,強撐鎮定,冷靜地移開視線。
「你哥好像看到我了。」
他一邊煞有介事地翻著菜品,一邊小聲和林亦星打報告。
林亦星聞言脊背一僵,像被定住了身,動也不敢動。
「放鬆點,別讓人發現異樣。」
鄧溢看他那六神無主的樣子忍不住出聲提醒。
「咱倆離得這麼遠,你又是背對著他的,自然點不會被發現。」
說著他開始瀏覽手中的菜單。
剛才和程妄言對上視線,他現在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先假裝點菜,不然一次對視算巧合,三番四次就有點兒故意的嫌疑了。
「臥槽?這麼貴?」
不看還好,一看鄧溢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盯著菜單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是吃飯還是古代皇帝用膳啊,啥山珍海味這麼貴。
鄧溢家裡算是有些小錢,偶爾去過一些五星餐館,沒想到就這麼一個裝修典雅的小餐館,價格和那些個高級餐廳一般無二。
他強忍肉痛,招來服務生點了三盤菜,有氣無力道:「看來我這個月花錢得拮据點兒了。」
「我付吧。」林亦星說道,「畢竟是因為我才進的這家店。」
「不用。」鄧溢大咧咧地擺了擺手,「你不是正攢錢呢嗎,咱倆這麼多年交情了,跟我客氣什麼。」
他知道林亦星家境不好,現在好不容易擺脫了負債正每天拼死累活地做兼職,鄧溢怎麼可能讓他付這個錢。
「等你以後攢夠了錢再回請我一頓,到時候我肯定不客氣,沒準兒選個比這裡還貴的餐廳。」
知道鄧溢這是在關照他,林亦星認真點了點頭:「不管多貴我都請。」
鄧溢對他的好他都記在心上。
……
欲蓋彌彰地點完了幾道菜,鄧溢再次小心翼翼關注起程妄言那桌的情況。
有了湊巧對視那一茬,他這次觀察的很隱晦。
一頓飯下來,和林亦星眉眼相似的男人一直在幫程妄言倒水遞菜,而程妄言也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這更讓鄧溢覺得自己的猜想沒錯。
那個男人,一定對林亦星的哥哥有意思,而林亦星的哥哥對那人卻不怎麼感冒,表情意興闌珊。
對林亦星來說這應該算是個好消息。
一個長相帥氣的男人有追求者在所難免,只要還沒確定關係,林亦星就有無數的機會。
憑藉著鄧溢的三寸不爛之舌,硬是把林亦星說的重新振作起來,連飯都多扒拉了好幾口。
體育生運動量大,胃口也大,三盤菜轉眼之間就一掃而空,與此同時程妄言那桌也吃得差不多了。
鄧溢剔著牙,嘴裡含糊道:「果然一分錢一分貨,這菜吃著和外頭的就是不一樣。」
吃飽喝足,該分析的也分析完了,鄧溢拿起旁邊椅子上的包準備和林亦星買了單偷偷摸摸地出去。
一條腿剛伸出去,正和服務員交談的程妄言又看了過來,嘴裡不知說了些什麼,隔空點了點鄧溢這邊。
忽然湧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鄧溢下意識把腳縮回來重新坐下,用包擋了下臉。
但現在明顯已經有些晚了,鄧溢眼睜睜看著程妄言走過來,伸手在林亦星面前敲了敲桌,緩緩問道:「吃完了嗎?」
鄧溢一臉尷尬地不知所措,林亦星更是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過了半晌才抬起頭,期期艾艾地喚了一句哥。
緊隨而來的時千勛看到林亦星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位是你弟弟?」
程妄言看了他一眼:「認識?」
「不算是認識。」時千勛失笑道,「當時在接風宴上我遇到過他,想讓他把他哥帶過來讓我道個謝,結果宴會結束我都沒等到人。」
他怎麼會想不到。
程妄言提前離開宴會,林亦星也緊跟著消失,那時候時千勛就該意識到兩人有著某種關係。
只是他心底里不願承認自己總想起的那人是程妄言,所以才一直自欺欺人。
「你好,我叫時千勛。」
他對著林亦星伸出一隻手,斟酌道:「是你哥哥的……朋友。」
林亦星回握住他,含糊道:「我叫林亦星。」
之前看著時千勛會有的親切感現在消失得一點兒不剩,他頭一次希望自己能變張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明是父母給予他的長相,站在時千勛面前卻像個低劣的仿品一樣難堪。
他沒解釋自己和程妄言的兄弟關係從何而來,時千勛也不怎麼在意,扭頭看向程妄言笑道:「這次還是開車來的嗎?」
程妄言點點頭:「你先回吧。」
時千勛頷首,下意識瞥了一眼林亦星,輕聲道:「下次再見。」
鄧溢旁觀著三人的互動,心裡輕嘶一聲。
他怎麼覺得這叫時千勛的人說話那麼不得勁兒呢,是他想多了還是這男人話裡有話。
他隱晦地碰了碰林亦星的胳膊,想讓他注意時千勛的異樣,可惜林亦星現在正走神,壓根接受不到他的信號。
鄧溢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眼看林亦星失去了判斷能力,時千勛占了上風,他只能嘆一句愛莫能助,獨自走向前台準備結帳。
「8號桌,結帳。」
「您好,8號桌的帳已經結清了。」
服務員掛著甜美的微笑,在鄧溢疑惑的目光下,看向他的身後,「是那位先生幫您付的帳。」
鄧溢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回過頭。
程妄言正和林亦星往門口走,察覺到鄧溢的視線,慢悠悠地頷首告別。
還真別說。
鄧溢心裡一麻。
能讓林亦星這麼死心塌地,不是沒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