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妄言說自己有辦法,卻沒具體說要怎麼辦,只是讓江鶴揚站在出口的地方等著。
外頭三十度的天氣,即便這裡被冰系異能者降了不少溫度還是覺得悶熱的厲害。
他扯了扯領口,正心裡嘀咕著怎麼這麼久還不見人出來就看到程妄言拖著一輛推車往這邊跑來。
一句臥槽脫口而出。
江鶴揚驚訝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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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也沒想到程妄言會拿著這麼多東西出來,剛要開口詢問,少年一陣風似的從他身旁擦肩而過,只留下一個字。
「跑!」
江鶴揚:「?」
來不及多想,他邁開步子迅速跟上程妄言。
跑了沒兩分鐘,就聽到身後有人大聲喊道:「抓騙子!他媽的!老子被人騙了!」
尖銳暴躁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地下車庫內。
江鶴揚一驚,頓時跑得更快了。
眼見離交易區越來越遠,程妄言這才放慢了步調,江鶴揚立馬和他並肩走到一起,轉頭看了眼身後,心有餘悸地問道:「這到底怎麼回事兒?」
「沒事兒。」
程妄言拍了拍推車裡的箱子,笑道,「油換來了。」
「換到了?」江鶴揚一愣,有些不敢置信。
「對。」少年得意地揚眉,「兩桶,夠我們開到下一個市的了。」
「這麼多?」江鶴揚驚訝道,「都是拿那個鐵絲換到的?」
程妄言和吳明延所說的那枚神戒,正是他用兜里的鐵絲臨時做出來的。
一開始他說拿這個去換油桶的時候江鶴揚還以為他在開玩笑,沒料到還真就被他換了回來。
不,不一定是換回來的。
想起剛才在地下車庫聽到的聲音,江鶴揚懷疑那人說的騙子就是程妄言。
可一個破鐵絲讓人心甘情願地把東西交到他手裡可能嗎?
他到底是做了什麼才被當成了騙子?
還有之前的火系異能,程妄言到底是怎麼使出來的?
以及他身上背的那麼長槍呢,為什麼進去一趟反而不見了。
短短一天,他就在程妄言身上看到了無數謎題。
自己果然一點都不了解他。
江鶴揚再次意識到了這點。
要是放在以前,他就算知道自己不了解程妄言也不會有什麼感覺。
畢竟他們除了是針鋒相對的死對頭外沒有任何關係,江鶴揚完全提不起去了解他的心思。
可是今非昔比,江鶴揚的心態早就不知不覺發生了變化,這時候意識到自己對程妄言一無所知,胸口只覺得堵得慌。
就算還沒成為朋友,也應該是隊友了吧。
怎麼連自己有異能這種事情都要隱瞞,他們又不是壞人,也不會做什麼。
越想江鶴揚心裡越不得勁,他忍不住扭頭看向程妄言。
汽車被張靖開走了,他們出了安全區只能自己徒步往前走。
三四點的太陽沒有那麼烈,仿佛給少年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光,愈發讓人看不透。
明明上一秒還在叫喚著要他快跑,現在又開始慢悠悠地散起步來。
身上的外套不知是蹭到了哪,沾了一片灰塵,拉著推車,悠哉悠哉地看著四周,好像一點新鮮玩意兒就可以獲得他的關注。
在這種荒蕪的環境下,每天除了活人和喪屍,基本已經看不到第三個物種了。
偏偏好巧不巧,一隻麻雀嘰嘰喳喳地飛過來。
他抬頭看到,瞬間笑起來,吊兒郎當地吹起口哨逗鳥,絲毫不怕聲音會把感染者引來。
所有人都活在末世里,唯獨他一副不似在人間的模樣,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你是真不怕那人追過來?】
137看不過眼,吐槽道:【我都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該罵你缺德。】
它那點功能全被程妄言拿去坑蒙拐騙了。
「這話說的不對。」程妄言不贊同地哎了一聲,「你情我願的事兒,怎麼能叫缺德。」
聽聽這混帳話,連神棍來了都要甘拜下風的說一句佩服。
正說著,那麻雀扇著翅膀飛走了,程妄言遺憾地收回視線,脖子一轉就對上了江鶴揚的那張「怨夫臉」。
「你這是什麼表情?」他沒忍住樂了起來,勾住江鶴揚的脖子故意擠眉弄眼道:「看我冷落你,不高興了?」
無數個問題堵在胸口,江鶴揚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自己該先問哪個,乾脆自暴自棄地應了一聲。
「真看不出來。」
沒想到他會應下來,程妄言愣了愣,咂舌道:「江鶴揚這性子怎麼跟沈玄之小時候一模一樣。」
沈玄之就是這樣,每次一遭到他的冷落就臉拉得老長,生怕別人看不出來。
【是啊。】
137面無表情地應和,心裡偷偷腹誹道:沒準喜歡的人都是一樣的,驚不驚喜?
大概是上個世界和沈玄之相處久了,程妄言還真知道怎麼對付這樣的人,揚著眉嬉笑道:「要不我給你單獨吹一曲?」
「吹什麼?」江鶴揚沒反應過來。
程妄言也不回答他,一聲悠長的口哨從嘴裡吹出,斷斷續續,逐漸婉轉,成了一首不知名的小曲調。
很難想像還有人可以把口哨吹成小曲兒。
江鶴揚仔細聽著,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很好聽,調子柔和歡快,他以前從沒聽過。
一時間連胸口的鬱氣都散了不少,江鶴揚好奇地問:「這是什麼歌?」
「算是家鄉小調吧。」程妄言背著手,表情得得瑟瑟,「好聽吧。」
「好聽。」江鶴揚誠實地點點頭,「有名字嗎?」
「沒有名字。」程妄言擺擺手,「隨便吹著玩兒的。」
「只有一段嗎?」江鶴揚有點意猶未盡。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曲調,再加上抱著想了解程妄言的心理,不自覺就想要多聽一些。
「想聽完整的?」程妄言瞥了他一眼。
江鶴揚別彆扭扭地點點頭。
「我這肩膀用勁太久有點酸了。」黑髮少年唉聲嘆氣地揉了揉肩膀,「實在沒心情再吹下去。」
江鶴揚:「……」
他又好氣又好笑,一把搶過程妄言手裡的推車。
「這樣總行了吧?」
「上道。」
程妄言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把剛剛那段曲調完整地吹了出來。
不同於前半段的歡快,後半段的情緒極速下降轉為悲調,讓人聽著說不出的淒涼。
江鶴揚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後面怎麼感覺那麼傷感。」
「是因為思念故鄉的原因嗎?」他開始猜測。
「算是吧。」程妄言不置可否。
「想家直接回去不就好了?」江鶴揚撇了撇嘴。
他在外邊住的自在,很少會想起江家,就算是想了一個電話也有專門的司機開車來接他,所以不是很理解這些曲子的含義。
大概是在太平盛世中活了太久,即便是世道變了,他的思想還是滲雜著一絲天真。
程妄言哼笑了一聲,偏頭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山脈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