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區的入口普遍被設置得很隱蔽。
當時江鶴揚站在車頂看著只感覺離他們不過五六公里的路程,直到開著車繞了幾圈找到入口的時候才發現已經不知不覺開了十三公里。
十三公里,他們腿走一個小時都走不到。
幸虧程妄言帶了個認路的,不然他們就算真走到了鐵牆面前也找不到入口在哪兒。
江鶴揚瞄了眼正在開車的少年,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第一次打劫的新鮮勁兒好像還沒過去,他的心跳到現在都沒平復下來。
身為江家的小少爺,江鶴揚雖然到處闖禍,但要認真說起來,也算是個好學生,成績不差,除了在家裡鬧騰,在外一直挺遵紀守法,比起那些個仗著家裡有錢有勢三天兩頭在法律邊緣蹦躂的公子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即便在末世,他心裡也有一套法律法規壓著,一不偷二不搶,不主動救濟人,也絕不會仗勢欺人。
一直以來,江鶴揚都認為程妄言應該和他是一樣的。
直到剛才,少年單手持槍,轉動長纓,那抹紅色似是要刺破雲霄,明亮又狂妄。
那是江鶴揚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他持槍的模樣,只覺得實在是好看的無法形容。
心跳鼓譟間,他側著眸看過來,那雙眼睛比紅纓還要灼人,笑著說出打劫二字,讓江鶴揚陡然意識到了自己這麼久以來犯的錯誤。
程妄言和他一樣嗎?
是不一樣的。
應該說,沒有人能和程妄言一樣。
江鶴揚自認已經看過了形形色色各式各樣的人,可從未看過程妄言這樣的。
打劫的時候看著比土匪還像土匪,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把王元守燒成一具焦屍,嘴裡否認著英雄救美又會在別人說要報答的時候笑著丟出一句好好活著。
肆意妄為,無所顧忌。
規則束縛不了他,道德也束縛不了他,只有他自己想不想。
江鶴揚摁住胸口,急促的心跳下,一股羞愧油然而生。
是自己從沒有看透過這人,還一副很了解他的模樣,在陶悅她們面前說那些自以為是的話。
句句瞧不起,句句看不上。
簡直跟個跳樑小丑一樣。
越想越愧疚。
他忍不住看向程妄言,低聲呢喃了一句對不起。
聲音小,偏偏兩人坐得近,三個字全被程妄言聽進了耳朵里。
「?」
「他腦子壞了?」程妄言一臉納悶,「好好的道什麼歉?」
【不知道。】
看著江鶴揚一會一個表情,137猜測道:【可能是腦補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人類是這樣的,閒著沒事兒就愛幻想些有的沒的。
……
進入到安全區外圍,已經可以看到不少武裝車隊,四周還有來來回回巡邏的異能小隊。
「安全區裡的領導人每周都會派人來清除遊蕩到這裡的喪屍。」坐在后座的張靖盡心盡力地介紹道,「基本距離安全區三公里左右的地方,就已經沒有了喪屍。」
「要這麼說,住在這附近不就安全了。」
江鶴揚往外看了看,確實一個感染者都沒有。
「哪有那麼容易。」張靖搖搖頭,「這三公里相當於已經包含在安全區內了,要想住下來必須交三分之一的物資,否則就會被巡邏隊驅逐出去。」
正說著,轎車駛到入口,被兩個警衛攔住。
程妄言降下車窗。
「哪兒來的?」其中一個警衛俯身詢問道。
「江沅市來的。」程妄言不慌不忙道,「來這裡交易點東西。」
警衛觀察了一下少年的著裝和面色,在聞到車內一股臊味兒時皺了下眉,直起身一板一眼道:「你們其中一個來登記一下。」
「記他的就行。」
程妄言把後車窗打開,露出了張靖那張笑比哭還難看的臉。
「張靖?」
警衛打量了一下,認出來了,「你不是和王元守他們出去了嗎,怎麼——?」
「別提了。」張靖苦哈哈道,「遇到了一點意外。」
他沒打算把程妄言幹的事情告訴
現在已經不是曾經被法律約束的社會了,只要不是在安全區里出的事情,不管張靖死了還是怎麼了,都不會有人管。
尤其前座的兩人還是異能者。
別看他現在還能和警衛聊上兩句,要是他真和人求救,他們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安全區的規矩。
得罪了誰都別得罪異能者,尤其是高階異能者。
張靖能怎麼辦,打碎了牙往肚裡咽,硬著頭皮順著程妄言的話說道:「把登記表給我吧,我來填。」
這就相當於把兩人記在他身上了,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找不到兩人,他們頭一個要找的就是張靖。
張靖苦不堪言,只能祈求這兩位祖宗真的只是來交易東西的,要是在安全區鬧出點什麼,他九條命都不夠死的。
那警衛倒是沒說什麼,點點頭直接把登記表和筆遞給了他。
登記完,張靖把東西還回去,躺在后座上如同沒了靈魂。
他今天出門就應該看看黃曆。
怎麼就遇到了這麼兩個煞星。
……
安全區一共兩層守衛。
一層負責登記,一層負責檢查出入的人員身上有沒有被喪屍抓傷或者咬傷的痕跡。
而檢查的地方又被分為了兩個區域,一個是常駐民,一個是暫住民。
像程妄言和江鶴揚這種只是來交易的,自然走的是暫住民那條通道。
被帶著檢查完身體,接下來就是上交「押金」。
因為他們不是長期停留在這裡,所以上交的押金也比常駐民要多,需要二分之一的物資。
最後出來的時候會扣除二分之一的押金當作進出費用。
「這和搶劫也沒什麼區別了。」江鶴揚撇了撇嘴,「怪不得那麼多人寧可在外頭遊蕩也不願意進安全區。」
「每個安全區的規矩不一樣。」張靖說道,「有些地方交的物資多,有些地方交的少。」
這完全要看這片區域的高層是什麼想法。
所謂的安全區,其實不過就是將幾個小區用鐵牆圍了起來,進入到內部,除了人多一些,安全一些,看著和外頭也沒什麼兩樣。
張靖對這地方熟,還知道抄近路,不到十五分鐘就帶著兩人到了高翊口中的交易區。
說白了,就是地下停車場。
這地方寬敞,擺起攤來還不占地兒。
拿個毯子往地上一鋪,再放點物資,坐在小板凳上,只需要默默等著其他人找上來交易就行了。
這裡人不少,看起來比上面的人還要熱鬧,擺出來的東西也令人眼花繚亂。
吃的,喝的,玩的,用的。
現在錢沒有用。
江鶴揚甚至看到了有人把鈔票整疊整疊地賣,只求半箱方便麵。
「世道真是變了。」他不禁感嘆道。
「那什麼。」
跟在後面的張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問,「既然你們已經到這兒了,可以放我回去了嗎?」
江鶴揚沒說話,看向程妄言。
少年正覺新奇地看來看去,聽到這話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隨意擺了擺手,「回去吧。」
「謝謝謝謝,謝謝二位爺。」
張靖瞬間鬆了口氣,點頭哈腰地謝了兩句,轉身撒丫子就跑,生怕程妄言一個反悔再把他拽回去。
看著男人跑遠的身影,江鶴揚碰了碰少年的肩膀,「你不怕他回去找人來對付我們?」
他不信張靖真會這麼算了,他自己都說了安全區有熟人,說不準現在就是去找人來教訓他們的。
「怕啊。」
程妄言左右張望,嘴上說著怕,可言語裡一點害怕的情緒都沒有,「所以我們得買了東西快點離開。」
聽出他又在敷衍自己,江鶴揚嘁了一聲,學著程妄言的模樣開始看起四周的攤位。
汽油有是有,但價格太高了。
畢竟現在去稍微遠點的地方都要開車,所有攤位上的汽油交換都是一箱食物打底。
最便宜的也要半箱壓縮餅乾。
他們這次搶來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再交完押金,現在只剩下兩瓶飲料和三根能量棒。
別說一箱油了,就是連個油蓋都夠嗆買得到。
「我們東西好像不夠。」江鶴揚看了兩眼,小聲和程妄言咬起耳朵,「你有什麼想法沒?」
都進來了,要是現在打道回府,江鶴揚是一萬個不樂意。
直覺使然,他總覺得程妄言會有辦法。
程妄言觀察一圈,想了想,「還真有。」
「怎麼說?」江鶴揚眼睛一亮。
「姜太公釣魚的典故聽過沒。」程妄言偏頭看著攤位,嘴裡隨意說道。
「聽是聽過。」江鶴揚半信半疑,「但哪條魚能看上我們這點東西。」
「不用這些東西。」程妄言搖搖頭。
「不用這些?」他一愣,「可我們只有這些。」
不用這個難不成用他兜里那還沒扔掉的巧克力包裝袋嗎?
「放心。」程妄言氣定神閒,「我自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