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夜的冷雨在拂曉時分終於收斂了肆虐的勢頭。
雲層像海綿一樣，吸足了雨水，等待下一次擰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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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的泥濘經過一夜寒風吹拂，表層凝結出一層薄脆的冰殼，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音。
咕嚕蜷縮在鐵籠里，渾身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眼底泛著一層不正常的赤紅血絲。
昨夜那瓶嗜血藥劑正在它的血脈與骨骼中野蠻發酵，帶來一陣陣撕裂脹痛。
昨夜深夜，一隊裝束規整，氣質迥異於本地冒險者的隊伍，踏步走入了酒館。
隊伍一共5名成員，裝備精良。
背負鐵盾長劍的重甲護衛，時刻保持著警戒姿態。
一名獵人身著輕便獸皮短甲，周身帶著常年穿梭荒野的幹練氣息，還有一名侏儒墜在隊伍最後面。
最為奢侈的，隊伍中竟然還有一名牧師，一名法師。
熟睡的羅素被人提了起來，去給小隊準備飯菜。
今天處理的食材之中，也多了好幾樣平日不多見的好東西，是沃波特一大早派人採購的。
「羅素，給法師老爺準備一杯檸檬茶。」
酒保萊利說著還扔了一套衣服過來。
「穿好點，法師老爺要見見你！」
見我？見我一個廚子做什麼？
施法者在迷霧堡很少見，有也只是只會一些戲法的蹩腳游吟詩人。
能被萊利叫做法師老爺的，至少也是有職業認證的正式法師。
這些法師老爺不在法師之城裡解剖青蛙，來迷霧堡做什麼。
不過傳說法師都是極其富有的，就連內衣都是金絲編織的。
「我們需要一名熟悉迷霧之森的本地嚮導。」
護衛沒有拖沓，取出一袋沉甸甸的皮革錢袋，扔在油膩酒桌上。
袋口微微鬆開，金燦燦的光澤順著縫隙溢出，清脆悅耳的金屬碰撞聲，精準敲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尖上。
「我們會支付50枚金幣，是法師金幣，不是西特里斯的水貨，並且提前支付一半的報酬。」
50枚金幣，提前支付一半也就是25枚金幣。
在迷霧堡，1枚金幣足以兌換100枚銀幣，法師金幣甚至可兌換120枚銀幣，足夠普通三口之家安穩地生活一整年。
50枚金幣，是職業者一年都未必能攢下的財富。
酒館內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無數人眼中燃起狂熱的貪慾。
「我可以，我回迷霧之森就像是回自己婆娘的被窩一樣熟悉。」
一個冒險者擠開人群，來到最前面，伸手就要去拿這袋金幣，卻被護衛劍鞘拍開。
「科馬克，就你，沒聽過你和左手結婚了！」
另一個冒險者立馬調笑，引來一陣鬨笑。
「該死的，二十年前我就該把你舍在牆上。」
「哈哈，二十年前你的迪克還是一條鼻涕蟲……」
一時間，空氣中充滿了歡快的氛圍。
對於這些冒險者來說，挖苦同行的樂趣遠比完成任務有趣，也更容易。
「這位大人，我想知道這價值50金幣的任務，僅僅是做嚮導這樣簡單嗎？」
一些腦子沒有被金幣攪成漿糊的冒險者，想得顯然比同行多，也冷靜得多。
大城市來的人物怎麼會知道這裡的冒險者，信用基本沒有，已經餵飽了的獵犬怎麼願意離開溫暖的窩，繼續狩獵呢？只有一直保持飢餓，他們才會賣力。
「活捉一頭冬狼王！」
喧鬧的酒館再度陷入死寂，冒險者眼中燃起的貪慾，在這一秒迅速黯淡。
挑戰等級為3的冬狼，並不是3級的職業者就能挑戰，而要是一支裝備精良，搭配合理的3級職業者小隊。
更不用說統領狼群的狼王。
再多的報酬也要有命花才行。
護衛見此情形，神色未變，顯然早已預料到這般結果。
朝著後面的年輕法師看了一眼，在法師點頭之後，從行囊中取出一本裝幀緊實、封皮燙著金色紋路的冊子，輕輕放置在金幣旁。
「除金幣外，本次任務額外附贈這本基礎戰士技能手冊，法師之城出品，還有兩次使用機會。」
這一句話，再一次點燃了全場的躁動。
羅素這時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得到遊蕩者的同意後，他才把檸檬茶端到法師桌上。
趁著這機會，羅素快速打量了一下這個法師老爺。
看著大約是二十歲的年紀，膚色是久居溫室的瓷白細膩，和少女一樣的細膩。
身穿著精緻的深藍法師長袍用料華貴，繡著細密的銀色星紋魔紋。
整張臉被兜帽籠罩，看不清長相。
貴族法師端起檸檬茶，唇角微抿，淺酌了一口。
一股清冽的酸甜順著舌尖滑落，裹挾著檸檬的清香淌入喉間。
輕輕吸了口氣，一陣冰涼感在喉間瀰漫。
不同於貴族宮廷甜膩的蜜漿，這杯茶的口感乾淨清爽，帶著恰到好處的酸甜。
沒想到迷霧堡這種小地方能有這樣的驚喜，昨晚隨意點了一份招牌烤肉與濃湯，本只是沒抱什麼希望，卻意外地好吃。
法師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剛剛準備退回後廚的羅素身上。
「過來。」
羅素腳步一頓，快速上前。
難道是東西不好喝，惹惱了這個法師老爺，該不會把我變成青蛙吧。
法師的身上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壓迫感。
羅素以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實際上這是正常的，法師的靈魂在魔力淬鍊下，會對周圍普通人的靈魂產生一種威壓。
這種威壓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以及施法等級的提升不斷得到強化。
「昨晚飯菜和剛剛這杯檸檬茶是哪位廚師的作品，請他出來見見我，我有些好奇。」
「都是我做的！」
「你？」
法師有些好奇，有點不相信這些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做出來的。
然後稍稍轉動食指上的戒指，以二人為中心撐起一層無形屏障，隔絕了周圍所有聲音。
法師直直看向羅素，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能告訴我你這杯檸檬茶的做法嗎？和我以前喝的不太一樣。」
「我願意付你相應的報酬。」
對於報酬，一杯檸檬茶能換什麼，羅素沒有在意。
「只是普通曬乾的檸檬果片，搭配冰水冷萃，加以一些迷霧之森邊緣的特殊植物。」
法師再度輕飲一口，見不到面容，看不出情緒。
「冷萃，一個專業的名詞。」
「你倒是挺冷靜的，普通人見到法師大多連話都說不清楚。」
普通人對法師的恐懼，除了流傳的冒險小說里對邪惡法師的描繪以外，更多的是靈魂威壓的影響。
「法師遵循等價交換，你告訴了我檸檬茶的配方，說吧，你想要什麼報酬？」
「我說的是真的，你不必多想。」法師又補充了一句。
羅素抬頭看著被帽兜籠罩的法師，心裡升起一絲希望。
他試探性地問道：「尊敬的法師大人，您能給我一個成為自由民的機會嗎？」
法師生出幾分詫異，然後瞬間明白，法師之城早就廢除了奴隸制，可西特里斯王國仍然還存在。
羅素這會心裡有些忐忑，去除奴隸身份，最通常的方式是成為職業者或獲得貴族賞賜。
可這兩樣的價值，都不是一杯檸檬茶配方可以比擬的。
眼前法師微微前傾身形，細細打量起羅素的模樣與身形。
羅素沒後退，而是像一隻小公雞一樣挺起身子。
拋開身上的污漬和泥濘，少年的五官精緻，一雙眼睛裡雖然滿是疲憊，但是卻有神。
他的肌膚，除卻勞作留下的磨損傷痕，其他地方細膩，甚至比一些貴族女士的還要好。
長得好看的人在哪裡都容易得到特殊照顧，至於這照顧是好是壞
法師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你的請求，我可以理解，但是兩者價值並不相等。」
「一杯檸檬蜂蜜茶的配方固然新奇，卻價值有限。我雖然喜歡，卻也不會壞了等價交換的規矩。」
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熄滅，不過羅素也沒有多大的失望，畢竟只是一杯茶飲，怎麼能換來身份躍遷的可能。
「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短暫的沉默後，法師繼續說。
「你要是願意跟隨我一同進入迷霧之森，負責我的飲食起居。」
「讓我滿意的話，我不介意贈予一份基礎職業指南，帶有魔法烙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