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張慶?你怎麼進來的!」
周建業滿頭冷汗,趕緊把手裡的診斷單往身後藏,
「你能進來我為什麼不能進過來?」
張慶一瘸一拐地挪過去,緊盯著周建業背在身後的手,
「老周啊,大半夜不睡覺,跑這鬼鬼祟祟的,藏了啥好東西?拿出來哥們長長眼,」
周建業往後退無可退,強撐著趕他:
「科室里的舊資料,沒你的事,你趕緊滾出去,」
他趁周建業沒注意,一把奪過周建業手裡的病歷單,
舉著打火機湊近了一看,
「哎喲喂!」
張慶樂出聲了,
「一九七八年……上環?被執行人姜晚寧!」
張慶把那張單子抖了抖,看向周建業的眼神里全是嘲弄和鄙夷:
「老周,你可真他娘的是個活畜生啊!給人偷偷上了環,轉頭一家子罵人家是不下蛋的母雞,當牛做馬使喚了十七年,
這事要是捅出去,你還要不要穿這身白大褂了?」
周建業瘋了一樣撲上去搶:「把單子給我!」
張慶往旁邊一躲,拐杖直接橫在周建業脖子上,把他抵在牆上:
「別動!再動老子現在就去值班室喊人!」
周建業徹底慌了,這單子就是他的命脈,他雙手抓住張慶的手腕,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卑微的討好:
「老張,張哥!咱倆這麼多年的同僚,你把單子給我,我明天給你拿兩百塊錢!」
「兩百塊錢打發叫花子呢!」
昨晚他被顧遠錚踩在泥水裡的仇還沒報,今天老天爺就把刀遞到了他手裡,
張慶抬腳就踹在周建業的小腿上,往後退了兩步:
「你猜我要是把這張紙交給顧師長,他會怎麼收拾你?」
提到顧遠錚,周建業腿腳發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那個男人打人時的閻王煞氣,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要是知道姜晚寧被他算計了十幾年,估計他身上的這二兩肉還不夠他拆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
周建業渾身癱軟,聲音飄忽,
張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揉了揉發痛的胸口:
「很簡單,」
「咱們科室主任的崗位,我要你明天早上就去院長辦公室,主動放棄評優資格,把名額讓給我!
還有,今年的年終獎,咱倆三七分,我七你三。」
周建業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
沒有副主任的職位,就只有年終獎還有盼頭,張慶這是要把他往絕路上逼呀!他瞪著張慶,眼神陰狠:
「你別欺人太甚!」
「不答應?」
張慶收起單子,轉身就走,
「行,我明天就把這東西貼在門診大廳的布告欄上,讓全縣人民都看看咱們周醫生的好手段,」
「我答應!」
周建業咬牙答應了,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滑坐在地上,
他眼珠子充血,盯著張慶:
「我明天一早就去跟院長說,這下你滿意了?把單子給我!」
「我又不傻,這東西我留著替你保管,」
張慶拍了拍褲兜,得意洋洋地拄著拐杖走了,
周建業恨得捶牆,混蛋!
軍屬大院,顧家小洋樓里,
季溫書剛做了一身暗紅色金絲絨的旗袍,正對著穿衣鏡比劃,心情大好,
那丫頭做的衣服就是合身,不僅把她肚子上的一點贅肉藏得乾乾淨淨,還顯得整個人特別拔挑,
她正跟旁邊的季嫣然念叨著,這身行頭准能把大院裡那些挑剔的婆娘壓下去,
說得正高興呢,院門被人推開,
顧遠錚大步跨進門,
男人身上只穿了件黑背心,外頭套著沒拉拉鏈的夾克衫,
肩膀和褲腿上全是砸牆沾上的白泥灰,
他走到客廳中央,從桌上端起涼水壺猛灌了一大口,然後直截了當開口:
「媽,我要跟晚寧結婚,」
季溫書還在理領子,聽到這話樂了,這老小子終於開竅了:
「結就結唄,那丫頭我早看上了,什麼時候提親?」
「她不能生孩子,」
顧遠錚緊緊盯著母親的眼睛,直接把這個炸彈扔了出來,
「而且是一輩子都生不了,這事你認不認,」
屋裡瞬間鴉雀無聲,
啪的一聲,
季溫書手裡的梳子掉在地板上,
她整個人僵在穿衣鏡前,好半天沒回過神:
「你剛才說什麼玩意兒?不能生?」
季溫書第一反應真不是生氣,
她是打心眼裡喜歡姜晚寧,那閨女心善手巧,也是真可憐,被前夫一家子磋磨了十七年,
她心疼姜晚寧怎麼落了這麼個遭罪的毛病,
她心裡一揪,心疼是一回事,可現實的問題也得考慮,顧家不能到他這一輩斷了,
那她咋下去面對顧家的祖宗啊,
深吸一口氣,說道:
「她以前離過婚我不說啥,只要你們踏踏實實過日子就行,」
「可要是鐵板釘釘生不了,我老顧家的孫子去哪抱?
你爺爺一直盼著四世同堂,你這麼大個師長,連個後都沒有,這像話嗎!」
「你讓我怎麼跟你爺爺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