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來事了?」
姜晚寧手上一停,趕緊把手裡的碗筷放回床頭柜上,
站起身,連身上的圍裙都顧不上解,扭頭就往門口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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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長,你先歇著,我····我晚點再來看你,」
病床上,顧遠錚那隻剛從被窩裡摸出來,正準備去抓她手腕的大掌,就這麼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艹!抓了一把寂寞,
老子在床上直挺挺地裝了半個月的死人,天天憋得氣血翻湧,
今天好不容易下了決心,準備順水推舟跟她攤牌,結束這折磨人的日子,
結果就差那么半寸!就差半寸他就能牽上媳婦的手了!
顧遠錚後槽牙都咬碎了,眼睜睜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小趙,你小子最好有天大的急事,不然明天的越野拉練,你得給老子背著二十斤沙袋跑全場,
不,五十斤!
另一頭,姜晚寧跟著小趙一路狂奔,
「到底怎麼回事?」
姜晚寧邊跑邊問,
「來了個大客戶!」
小趙氣喘吁吁,
「一進門就拍了五百塊錢在桌上,說是要訂做廠服,但是秦姐和張潔看了圖紙,
臉色當時就變了,讓我趕緊來叫你回去拿主意!」
「來了一幫人,穿著幹部服,開著吉普車來的。」
兩人趕到裁縫店門口,
就看到張潔帶著四個女工貼牆站成一排,手指頭絞著衣擺,大氣都不敢出,
院子正中央的椅子上,大喇喇地坐著個中年男人,
這人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頭髮往後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來頭不小,
他面前的桌子上,整整齊齊放著五百塊,
「姜姐,你可算回來了。」
張潔像見到救星一樣迎上去,壓低聲音交代,
「縣拖拉機廠來的人,那布料不正常,秦姐跑出去打聽這人的底細了,讓你先頂著,」
姜晚寧安撫好張潔,走到案板前,
中山裝男人眼皮翻了翻,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你就是這兒的老闆娘?」
姜晚寧點頭:
「我是姜晚寧,同志您有什麼指教?」
中年男人放下茶缸,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嗯?這也不像是個沒人要的離婚女人呀,
「你就是老闆?我是縣拖拉機廠採購科的科長,姓劉,」
劉科長拿手指了指桌上的五百塊錢,
「我們廠里急用一批勞保服,」
「這袋子裡是我們要的料子,一百套加厚防油污勞保服,按圖紙上的尺寸和雙排走線做,
五天內必須交貨,接不接?」
姜晚寧沒急著回話,
她伸手拿起那張圖紙看了一眼,這圖紙畫得極其複雜,
四個大貼兜,每個兜都要走三道暗線加固,領口還得包厚邊,光做這麼一件,她店裡最熟練的工也得耗上大半天,
她放下圖紙走到蛇皮袋跟前,去檢查面料,
入手的料子極其粗糙,厚得跟好幾層硬牛皮疊在一起似的,
這不是普通的布,
這是加厚的帆布,表面上還專門颳了一層防水膠,
姜晚寧心裡有了數,
這料子硬邦邦的,用手摺一下都費勁。
根本不是店裡這種普通蝴蝶牌家用縫紉機能做的,
別說縫件成衣出來,只要拿針往下走一圈,機針准得全部撅斷,
而且是一百套,
從剪裁、拼接,再到鎖邊、包邊、打扣眼,
哪怕是讓四個熟練大姐一天不吃不睡連軸轉,
五天時間也絕對做不出來,
這根本就不是一單買賣,這就是個來砸招牌的燙手山芋,
秦蘭這個時候趕回來了,趕緊湊過來,一把拽住姜晚寧的胳膊,把她往後院門邊拉,
「不能接!這活打死都不能接!」
秦蘭滿頭都是汗,急得眼睛都紅了,
「我剛才跑去對面街口找熟人打聽了!
那個姓劉的王八蛋,他是對面街國營服裝店王主任的親姐夫!」
姜晚寧愣住了,
國營店就在這條街的那頭,
自從晚寧裁縫店開張,款式新穎,做工又細緻。
直接把國營店那些常年不變的老舊款式擠得一件也賣不出去,
這是生意被搶光了,眼紅找上門了?
「這根本就是個連環套!」
秦蘭氣得直跺腳,
「這單子咱們要是接了,五天後交不出一百套衣服。」
「那就得按規矩,賠他十倍的違約金。」
「五千塊啊!咱們辛辛苦苦這幾個月攢的家底,直接全賠進去都不夠!」
秦蘭越說越急,
「那要是不接呢?」
姜晚寧問。
「不接?人家正愁沒藉口整咱們呢,」
秦蘭氣極反笑,
「你沒看外面跟著來的那幾個?穿的全是工商所的人,」
「只要你今天開口說個不字。」
「他們出門就能去局裡告咱們店大欺客、擾亂市場。」
「到時候給你扣個沒能力還搶生意的帽子,直接帶人來封了咱們的門面!」
接也是死,不接也是死,
這就是要把剛起步沒幾個月的裁縫店,一腳踩碎在泥地里。
不留半點活路。
劉科長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吹了吹茶缸里的熱氣,
「商量好沒有啊?」
他喝了一口茶,把茶葉渣子吐回缸子裡,嘴皮子往下一拉。
「外面可都傳,你們這家店手藝是全縣第一,」
「怎麼,這麼點小活都接不住?」
劉科長站起來,慢條斯理地理了理中山裝的衣擺。
「要是幹不了就早說,趁早把外頭那個招牌給砸了,」
「別占著茅坑不拉屎,在這條街上丟人現眼,」
跟著他來的幾個人立刻指指點點,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張潔氣得臉都白了,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
秦蘭再也忍不住,轉身就要去案板上拿大剪刀,
這幫黑心肝的狗東西,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這就是沒有背景,沒有後台的普通女人做生意的代價,
哪怕你本本分分憑手藝吃飯,只要動了別人的奶酪,別人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你碾進泥里,
可她姜晚寧剛從火坑裡爬出來了,現在強的可怕,不在乎這些人,大不了從頭再來!
姜晚寧一把按住秦蘭的手背,把她拉到身後,
如果今天退了這一步,
明天這幫人就能找出別的藉口,直接來查封店鋪,
別人都把巴掌呼到臉上來了,
退縮從來不是她的活法,
而且她心裡很清楚,
拖拉機廠是全縣最大的廠子,勞保服是長年的大單,
只要今天能把這單子吞下去,做得漂漂亮亮,
晚寧裁縫店的招牌就在整個縣城徹底立住了,
以後國營店再想找藉口來鬧事,也得掂量掂量,
這是一道坎,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翻身機會,
難做是難做,但也未必是個死局,
姜晚寧走到桌子前,
她拿起桌上的圖紙,仔細看了看針腳和尺寸要求,
又看了看壓在圖紙底下的那五張大團結,
她抬起手,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把抓起桌上的五百塊錢,
「這活,晚寧裁縫店接了。」
姜晚寧直視著劉科長的眼睛,半步都沒退,
劉科長臉上的笑直接僵在了嘴角,
他皺起眉頭,死死盯著姜晚寧,像是看一個瘋子,
「你可想清楚了,五天後交不出貨,違約金可是五千塊。」
「到時候交不出錢,我直接送你去吃牢飯。」
姜晚寧表情都沒變一下,語氣平穩得出奇,
「五天後,一百套衣服,就在這家店門口準時交貨,」
「少一套,我雙倍賠你。」
「但要是我們交齊了,剩下的尾款,你一分都不能少拿。」
劉科長冷笑出聲,這女人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行,嘴夠硬。」
他伸手指了指姜晚寧的鼻子。
「五天後,我帶著大卡車來拉貨,我看你怎麼把一百套衣服給我變出來!」
說完,劉科長一揮手,帶著那幫人浩浩蕩蕩地推門走了,
防風門帘還在半空中來回晃蕩,
前腳剛走,秦蘭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
她一屁股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手裡抓著的幾塊零碎布頭全掉在腳邊,
「瘋了!晚寧你真瘋了!」
「就五天時間,你去哪變出一百套衣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