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天剛亮，秦蘭就從提前準備好的紙箱裡拿出一件紅色大衣，遞到到姜晚寧懷裡，
「穿上，這是姐妹兒送你的戰袍，必須穿這件去民政局離婚，喜慶。」
姜晚寧摸著羊絨料子，她很久沒穿過亮色衣服了，平時在周家永遠穿舊棉襖，知道這衣服貴，
秦蘭看她猶豫，直接上手幫她把舊外套扒了，
「你怕什麼，你現在自己能掙錢，花自己的錢穿件新衣服理所應當。」
說完秦蘭把紅大衣往她身上一套，順手幫她把頭髮挽成一個低丸子頭，
換好衣服，姜晚寧走到那面豎在地上的穿衣鏡前看了好一會兒，
鏡子裡映出一個她沒有見過的自己，
這半個多月每天起早貪黑出攤，她掉了十幾斤肉。
紅大衣把身形修飾得很精神，曾經被肉擠壓的雙眼皮大眼睛也顯了出來，
這才是她自己，
姜晚寧深吸一口氣，對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
走到民政局時，周建業已經站在門口了，穿著昨天那件皮夾克，手裡拿著離婚協議，
看到姜晚寧走過來，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紅色大衣，走路都帶風，細看這女人這段時間收了不少，起碼比在一起時瘦了二三十斤，五官更加立體了，眉眼居然越看越好看了，
周建業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剛結婚那會兒，姜晚寧才二十二歲，個子高挑，皮膚白得發光，笑起來有一對酒窩，那時候她穿一件碎花的連衣裙站在門口等他下班，整條街的男人都多看兩眼。
他雖然心裡裝著白麗麗，但晚上回了家，看著身邊這張漂亮的臉，也不是沒有動過心，那時他每天晚上下班，總著急回來和她滾床單。
後來白麗麗三天兩頭藉口走親戚來家裡送保健品，
姜晚寧每天吃那些東西，沒幾年就胖得走形。
周建業猜測那東西有問題，但他也懶得深究，反正老婆越難看越安全，他正好名正言順不碰她。
現在她又瘦回去了，周建業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有點堵。
姜晚寧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也沒打招呼，開口就問錢，
「錢帶了沒有？」
周建業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
「兩萬整，你數數。」
這錢湊的不容易，昨天他回了趟老家，對著他媽李美華軟磨硬泡，騙她說要和白麗麗買房結婚缺一萬塊錢。
李美華聽了很樂意，去翻箱倒櫃把棺材本拿出來給了兒子。
剩下的錢是他找同事和親戚到處借來的，
姜晚寧當著他的面拆開信封，數了數，兩萬整，一分不差。
加上之前給的五千，總共兩萬五。
她把錢塞進貼身的包里，拉好拉鏈，抬頭看周建業。
「進去吧。」
周建業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晚寧，錢我全給你湊齊了，你要是現在跟我回家，這婚咱們不離了，以後日子好好過。」
姜晚寧往後退了一步，指著民政局的大門。
「省點力氣，別演戲了，進去吧，」
周建業不想進去，試圖拿回主動權。
「你要是不願意跟我回去，這錢你還給我，今天這婚我不離了。」
姜晚寧看著他，只覺得可笑，怎麼突然跟個三歲孩子一樣，
「錢我拿到了，你今天敢不離，我馬上去你們醫院找你們領導說清楚。」
周建業被掐住了七寸，只能沉著臉跟著她走進辦事大廳。
結婚那邊排了五六對，女的穿紅，男的穿新，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離婚這邊就他們兩個。
工作人員問了一句： 「雙方自願？」
「自願，」姜晚寧說，
工作人員又看了周建業一眼。
周建業的下頜繃得緊緊的，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自願。」
「財產分割協商好了？子女撫養權呢？」
「沒有共同子女，」
姜晚寧的聲音淡淡的，
「財產已經分割清楚，他這邊沒有異議。」
工作人員推過來兩份離婚協議書，簽字按手印。
周建業拿著他那本離婚證，突然有點不知道該往哪放，
抬頭就看見她笑了，心裡莫名其妙的一陣發慌。
他發現姜晚寧從頭到尾沒掉一滴眼淚，以前她連被罵兩句都要紅眼眶的，今天離婚這麼大的事，居然還笑的出來，
姜晚寧把離婚證收進包里，站起來就往外走，從頭到尾沒再看周建業一眼。
她推開民政局的玻璃門，外面的陽光打在臉上，暖烘烘的。
姜晚寧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剛化開的凍土味兒，還有遠處早點鋪飄過來的油條香，一切都很好，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紅大衣，又摸了摸口袋裡的小綠本，
三十九年了，她終於不再是誰的附屬品了。
秦蘭騎著那輛裝滿衣服的三輪車在門口等著，一看到她出來，立刻跳下來，張開雙臂就撲過來。
「恭喜大美女晚寧，重獲新生！」
她大聲喊，聲音足夠讓民政局門前的半條街都聽見，
周建業從門裡走出來，臉色不好，他本想直接騎車離開，但秦蘭沒打算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