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活這件事,比姜晚寧想像中難一百倍。
她從大雜院出來的時候,天才蒙蒙亮,就沿著龍賢路往東走,聽張潔說了,那邊的招工的多。
姜晚寧剛走進去,就看到紡織廠門口貼的招工啟事,招擋車女工,年齡十八到三十五,她超齡了。
再往裡走,是供銷社後門,一個老頭坐在櫃檯後面翻報紙,姜晚寧有些忐忑的走過去問還招不招人。
老頭看了她一眼,公事公辦的問:
「有介紹信嗎?」
「沒有。」
「有工作單位嗎?」
「沒有。」
「識字不?」
「識……認得一些。」
老頭擺了擺手,直接拒絕了她,
「我們這兒要的是正式工,你去別處看看吧。」
之後又去了幾家,一問年齡,都搖頭,
「大姐,你這歲數,干兩天腰壞了我還得擔責任。」
被一家一家的拒絕,早上燃起的希望,一點點的沒了,她有沒有健康證,有沒有人擔保,這些年沒工作過,人家都不要,
從東城走到西城,又折回來,餓的前胸貼後背,愣是沒找到一家要她的,難道她真的一無是處?離開周建業得餓死?
靠著牆邊蹲了一會兒,才扶著膝蓋站起來,腿有點發軟,突然有些盲目,不知道該去哪裡?
走到巷口的時候,聽見一陣吵架聲。
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女的三十出頭,圍著條碎花圍裙,頭髮用發卡別在耳後,嘴皮子利索得很,正拿著炒勺指著男人的鼻子罵。
「你走你走!你現在就走!回去伺候你媽去!反正這個店你也沒上過一天心!」
男人四十上下,黑瘦,低著頭一聲不吭地往編織袋裡塞東西,被罵急了才悶聲回一句。
「我媽摔斷了腿,我不回去誰回去,她生養我一場,總不能讓她一個老太太爬著上廁所吧。」
「那這個店呢?你一走少說半個月,就剩我一個人,凌晨三點起來和面蒸饅頭,六點開門賣到九點,你讓我一個人干?你就知道關心你媽,你想過我嗎?」
「你找個幫工。」
「說得輕巧!上哪找?這條巷子誰願意三點半起床來給你蒸饅頭?一個月一百塊錢,餵狗狗都嫌少!」
女人越說越氣,抄起灶台上的鐵鏟啪地一聲拍在案板上,
男人嘆了口氣,把編織袋的口繫上,聲音低了下來。
「娟子,我媽就我一個兒子,你讓我怎麼辦?」
女人咬著下唇不說話了,鼻子一酸,背過身去抹了一把眼睛,又是這句話···,一吵架就是這句話,
姜晚寧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聽到了重點,他們要找個幫工,一個月一百塊錢。
她穩了穩心神,強迫自己堅強點,
今天已經被拒了七回,她怕了,
可她更怕自己就這樣停滯不前,兜里的錢也經不起她坐吃山空。
姜晚寧大著膽子問了句,
「老闆。」
兩口子同時轉過頭來。
「我···我能來當幫工。」
「我不挑活兒,什麼都能做,工錢你看著給。」
女人就是林娟,這個小吃店的老闆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後目光在她腳上,一雙破了洞的布鞋,
「你以前幹過早點鋪子的活沒?」
「沒幹過鋪子,但我一直在家做飯,蒸饅頭,包包子,烙餅,熬粥,都會,也做得多,家裡五六口人的飯都是我弄的。」
林娟又看了她一眼,
「你多大了?」
「三十九。」
「以前在哪上班?」
「沒···沒上過班,一直在家……料理家務。」
林娟和她男人對視了一眼,一個快四十歲的胖女人,沒一點工作經驗,怎麼看都不靠譜。
姜晚寧的心往下沉,又要被拒了?
林娟的男人董浩倒是先開了口。
「娟子,要不試試?我明天一早就得走,你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
林娟瞪了他一眼。
「就你話多。」
她又轉過來看姜晚寧,
「你來是可以,但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地方不養閒人。」
「早上三點半必須到,遲到一分鐘扣一塊錢。」
「月工資一百,包你一頓早飯,中午和晚上自己解決,」
「先試三天,三天之內干不好,我一分錢不給,你直接走人,干不干給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