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愁著,手心中的黑蛋突然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一個縫隙。
烏黑髮亮的蛇蛋原本靜靜地臥在張新忠,忽然一道細碎的裂痕從里被頂開。
裂紋蔓延一圈,不一會兒就被整塊頂起,一個小東西從中探出頭來。
還不到手指頭粗的小蛇,濃墨一般的鱗片上還帶著幾分濕漉漉的水漬。
那小傢伙躲在蛋殼裡,豆豆眼烏溜溜的轉了轉,細長的身體晃晃悠悠的撐起來一點,懵懂的瞧著眼前氣息相似的「同族」,然後歪了歪腦袋。
在他尚且稚嫩年幼的感知里,只能察覺出面前這個大傢伙和自己氣息相似,雖然樣貌不同,但是可以信賴。
臺灣小説網→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
四目相對間,沈疏肆瞧著那小蛇眼底的懵懂神色,就知道戚朝這會兒多半被妖族的血脈影響,多半腦仁也沒多大。
竟是完全沒了人族的記憶,從幼崽時期開始生長。
小黑蛇歪著腦袋,吐了吐信子,身子靈巧的一扭,很快爬出蛋殼,順著沈疏肆的掌心靈巧滑下,沿著小臂一路遊走,最終停在了手腕上。
微涼滑膩的蛇身一圈圈纏上他的手腕,最後尾巴尖輕輕一勾,蛇頭與尾端首尾相接,鬆鬆地繞成了一個圈。
小黑蛇剛從蛋殼裡出來,也不慌不鬧,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盤在沈疏肆腕間,豆豆眼眨了眨,很快合上,陷入了沉睡中。
剛出生的幼崽,就是需要睡眠來得到充分的生長。
沈疏肆看著手腕上纏繞晃蕩的小黑蛇,動作都輕了幾分,只有些稀奇的用指尖輕按了按那黑色的蛇鱗。
被小傢伙不耐煩的用尾巴一甩,才將手拿走。
衣袖垂落,將躲在手腕上睡覺的小黑蛇遮了個大半,沈疏肆理了理衣服,很快恢復神色如常的模樣,搖響了床頭的墨色玉鈴。
鈴聲靜謐,波紋卻迅速傳開,不多時,妖尊洞府門口就聚集了幾個神色恭敬的下屬。
他們彼此看了看,最終派出最得妖尊信任的一人上前,隔著厚重的門,小心謹慎的開口問道。
「尊上,請問有何吩咐?」
尊上一向來無影去無蹤,先前有幾個不長眼的找到了對方在人族滯留的地方,結果就被罰了幾十鞭,現在還臥床不起呢。
不知道那幾個到底哪裡惹了尊上不高興,也不知道尊上喚他們來是為何事,因此幾人都是一副緊張擔憂的模樣。
卻不曾想,裡頭很快傳出亘古不變的冷冷音色。
「找幾個靈果來。」
聲音停頓了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補充道。
「要軟甜些的,不要酸硬的。」
萬萬沒想到,尊上許久不曾用墨鈴喚他們上門伺候,這好不容易用一回,竟是這種事......
妖界昏暗潮濕,並不適宜靈植類生長,不過多少有些妖族會給自家貪嘴的崽子備上一些,因此細扒拉扒拉,還是有些存活的。
就是不知道,尊上要這等幼崽的零嘴作甚......
沈疏肆思來想去沒想到給小傢伙投餵什麼,幼年的記憶過於久遠,唯一有些印象深刻的,就是餓了許久後,在地上拾到一個無妖問津的酸澀果子。
雖然很難吃,但是當時沒有靠山孤苦無依的沈疏肆,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
因此對果子的印象就這麼留下了,眼下看著被妖血影響涅槃重生成一條小黑蛇的戚朝,沈疏肆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尋些果子來。
他神色沉思,指尖下意識的摩挲著腕上的小黑蛇,不出意料被咬了一口。
看著指尖淺淺的牙痕,這才補了一句要軟爛些的。
要是來個硬一點的,這點點小牙不知道啃到猴年馬月......
靈果很快被送了上來,幾個下屬不知道沈疏肆想要什麼樣的,因此周邊能搜刮來的,都擺上了一些。
幾人都端著方正寬大的托盤,上頭顫顫巍巍的擺爛了各色各樣的靈果,由一人率先敲門被放進去後,才陸續跟上。
妖尊的寢舍可不是誰都能進的,因此自打第一腳邁入,幾個下屬腦袋都死死垂著,不敢多看一眼。
只將手中托盤放在矮桌上後,才躬身準備離開。
「尊上,若不夠,我等再去尋些來。」
「先下去吧。」
沈疏肆眼皮都未抬,垂著眼語氣閒散隨意,沒有一絲波瀾,可下屬們不敢輕慢,又彎了彎腰,這才倒退著朝外走去。
恍惚間,有頭雪鴞化身的下屬,眼尖的瞥見了沈疏肆腕間的一抹黑。
沒等仔細瞧,就被一道視線冷冷掃過,頓時腦袋又低了幾分不敢亂看。
等出了房間,那雪鴞下屬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冷汗,兀自小聲嘀咕道。
「尊上何時.....還帶上手鐲這等配飾了?」
等下屬們都離開後,沈疏肆才抬腕,將小黑蛇懸在那些果盤上頭。
這一會兒的功夫,小黑蛇全然睡熟,尾巴尖自然的下垂著,隨著沈疏肆的動作晃呀晃的。
直到沁人心脾的果香飄過,豆豆眼才刷的一下睜開。
再一看,小黑蛇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游影一般竄到了果盤上。
一顆青提模樣卻要大上不少的果子擺在最上頭,小黑蛇第一個就瞅准了它,繞著青色果子轉了一圈,再啊嗚張開口,露出還稚嫩著的尖牙,欲要咬上去。
只可惜,一口下去,也就堪堪把果皮咬破的程度。
青色果子的皮剛一破開,鮮甜的汁水就濺了出來,染濕了尾巴尖,甚至鱗片上還掛著一滴果汁兒,搖搖欲墜。
小黑蛇就這麼背著那滴露水狀的果汁,用尾巴尖將果子盤起來,津津有味的啃了起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青提果子就被啃得只剩下果核,小黑蛇又爬到下一顆桃子上頭,一樣的步驟,先咬破再圈起來然後仔細卻快速的品嘗。
很快一連幾個果子下肚,沈疏肆眼看著小黑蛇的肚子都鼓了起來,才將其拎了起來,還小心用擦了擦上頭的水漬。
大飽一頓口福後,小黑蛇很快又困了,這次都來不及回到手腕上,蜷縮在沈疏肆的掌心中,就沉沉睡了過去。
每一顆果子裡的靈力都非同凡品,不過只是吃了幾顆,小黑蛇的個頭就肉眼可見的圓滾了一圈。
沈疏肆用手指丈量了一下長度,也明顯長了些許。
沈疏肆這種蛇的品類稀少,自打破殼出生起,他就不曾見到過第二隻。
眼下倒是陰差陽錯的,自己又搞出了個同族來。
在沈疏肆的傳承記憶里,他們一族同旁的妖不同,身長是靠著年歲來衡量的,每長一歲,便會長大幾分,直到化形後,才會緩下速度。
化形成功後,本體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長一些。
而戚朝如今這個長大的速度,顯然不同尋常,多半是因為他本身的靈力構造就同剛出生的幼崽不同,才會長的這麼快。
而若一直是這般速度長下去,那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化形的時候。
懷揣著美好的祝願,沈疏肆將熟睡的小黑蛇安穩揣在了內衣的隔層里。
有些微涼的鱗片隔著薄薄的衣衫,紋路清晰,卻讓沈疏肆分外安心。
命中注定的道侶,就這麼乖乖的被他揣在懷裡,不經意間磨平了沈疏肆一些不足道出的強勢欲望。
比如將戚朝囚禁在他洞府中,永永遠遠只能看著他之類的.......
戚朝長大的速度果然如同沈疏肆所猜測那般,異常勻速。
短短一旬時間裡,就從先前還沒小拇指粗的個頭,搖身一變,成了約有三指寬的模樣。
這在蛇類的妖獸里,可以算得上青少年了。
不過只要不曾化形,那在妖界就統一被當做小崽子,是需要悉心呵護的存在。
眼看著小黑蛇一天比一天大一圈,眼底神色也時而露出幾分易懂恍惚的神情。
應當是人族時的記憶占了上風,卻有些懵圈不適應。
沈疏肆一邊安撫,一邊竟還有些懷念先前剛破殼時候懵懂的樣子。
那一點點小可愛的很,他還沒養夠呢.......
話雖這麼說,這段時間來,數不清的奇珍異寶吃的喝的,流水似的被送進妖尊洞府。
下屬們也不知道早就辟了五穀的尊上為何會突然要這些東西,但是既然被吩咐了,就老實做好不曾多嘴問起。
而沈疏肆待在洞府里沉迷養蛇的功夫,外頭卻鬧得不可開交。
先前同石鎮一同前往空山秘境的兩位長老,狼狽逃竄回了觀虛宗後,很快集思廣益,認出了戚朝身側那名男子的身份。
竟然是妖界一族的最強者!
那兩位長老受石鎮蒙蔽,雖對當年戚朝父母去世的事情隱隱知道些內情,不過戚朝並未被妖族附身,魂燈更不曾碎裂這事,卻是毫不知情。
他們只以為,戚朝當真如掌門所說,死在了不久前的渡劫之日,之後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都是可惡的妖族幻化而成。
如今妖族的尊者又出現在那人身旁,更是篤定了這個說法。
因此逃回宗門惶惶度日,生怕妖尊找上門的兩個長老,幾番商議後,決定先下手為強。
次日清晨,修界幾個頂尖宗門山前,就多了兩個哭哭啼啼鬧個不停的老頭。
他們狼狽的跌跪在地上,滿頭白毛身形瘦弱嶙峋,顯然是受了重傷的模樣。
兩個長老分頭行動,在大宗門山前哭天喊地,嚷嚷著妖族歹毒,害了他們宗門驕子不說,竟還殘忍的殺害了掌門!
順帶還將石鎮先前忽悠門下弟子的那番話,拿出來又說了一遍。
這下一來,先前觀虛宗為何好端端要將戚朝逐出宗門一事,疑惑頓解。
若真是早已身亡,卻被妖族侵占身體,還試圖藉由混入宗門繼續毒害其餘弟子,那用心不可謂不歹毒。
在兩位長老口中,石鎮掌門搖身一變,成了明察秋毫及時發現異常,避免了宗門損失的好人。
甚至還因此被妖族尊者追殺,隕落在了空山秘境中。
至於石鎮好端端的為何要去那低級秘籍,倒是言辭模糊,沒個具體的說法。
只說妖族歹毒來勢洶洶,今日能害了他們宗門,明日就不知道落在誰頭上了。
這句話,一下戳中了幾大宗門強者的心。
畢竟誰也不敢保證,宗門中年輕一代的天才們,會不會因一時疏忽,如戚朝一般被妖族殘害,又頂著個難以分辨的皮子,混入他們其中。
徹夜商討後,幾大頂級宗門的掌門很快定下對策。
他們打算,借著替戚朝和石鎮報仇的名頭,同妖族開戰。
觀虛宗作為最慘烈的宗門,毫無疑問的全宗門弟子都自願上前,甚至一個兩個赤紅著眼,緊握手中靈器,喊著拼著自爆也要大師兄和掌門報仇。
而其餘幾大宗門就要收斂許多,但是也大多派出了宗門中的精英弟子,由各自宗門中的掌門和幾位長老率領,集結到了一處。
短短几天時間裡,竟凝聚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強如沈疏肆,大多人族修士在他眼中不過螻蟻一隻。
可即便如此,如此之多的螻蟻湊到一處,也有些難搞。
人族和妖族中間,橫隔著一道廣闊的山脈,尋常不會有修者自尋死路闖入其中。
同樣,妖族也不會大大咧咧出現在人族修士中,若真有要事要去人族的地盤一趟,也大多都要喬裝打扮一番,避免被發現。
如今距離妖族殘忍殺害觀虛宗掌門一事,正巧過去了兩旬的時候。
兩界交接的山脈一側,聚集了烏泱泱一群人。
他們白衣飄飄,各顯神通懸立在半空中,目光穿過雲霧,遙遙望向山脈另一端。
站在最前頭的老者白髮皚皚,一派仙風道骨。
他撫著鬍子,望著遠處的山脈露出憂心忡忡的模樣,咳了咳後,慢悠悠道。
「空桑門主還不曾有回音嗎?」
站在他身側的修者要年輕不少,聽罷連忙湊近了些。
「回了,今早就給了回音。」
人妖大戰如此大的事情,自然要請如今修仙界最鼎盛的宗門出戰。
只是空桑一向神出鬼沒,其門主更是少有同人親近的時候,一連幾封邀請函寄出去,也沒得到一個回音。
如今聽到空桑門主竟給了回復,白髮老者一個激動,不小心就揪掉了自己一根鬍鬚。
來不及的哎呦一聲,老者只扭頭急切著問道。
「回了什麼?」
問到這個,那年輕修士反倒露出一副遲疑的神色。
被老者連番催促的神情下,才不得不一五一十原封不動的道了出來。
「空桑門主說.....要找死你們自己去,別拽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