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精準地刺入心口,刃身沒入血肉,從肋骨間隙斜斜插入,直抵心臟。
滾燙的鮮血從傷口湧出,浸透了大紅喜袍的衣襟,暗紅色的痕跡在織金緞面上迅速洇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彼岸花。
殷妄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露出的刀柄,又緩緩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他還在笑,嘴角甚至揚起了比方才更加明顯的弧度,像是終於等到了一件期待已久的事。
「……原來如此。」他的聲音變得沙啞,鮮血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嫁衣上,「你所有的乖順、親近、討好……都是為了這一刻。」
他沒有鬆開刀柄,也沒有後退,只是那樣握著,目光平靜地看著殷妄。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把他們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交織在空氣中,帶著血腥的氣息和燭火的熱意。
「是。」他聲音平穩,「這就是我的目的。」
殷妄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牽動傷口,鮮血涌得更快,但他的目光卻亮得驚人。
像是一頭終於被獵手刺中要害的猛獸,在瀕死之際反而迸發出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抬起手,沾滿鮮血的手指輕輕撫上江雲瑾的側臉,血痕在那張白玉般的面容上拖出一道艷麗的痕跡。
他的動作極輕,像是在撫摸一件終於到手了的珍寶。
「有意思……」他喘息著,聲音裡帶著一種幾乎稱得上迷戀的狂熱,「你知道嗎?這一刻的你……比之前所有時候都要美,你方才說的那些『喜歡』『真心』都是假的,唯有這一刻,這柄刀刃刺入我心口的瞬間,才是你離我最近的時刻。」
他的指尖從江雲瑾臉頰滑落,順著他的脖頸、鎖骨、肩線緩緩遊走,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最後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殷妄的聲音越來越輕,但那雙眼睛依然緊緊鎖著他,像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我知道你早晚會有這一刀,可我沒想到,你這一刀會刺得這麼准、這麼狠、這麼幹淨利落,你真是——太讓我驚喜了。」
他垂下頭,將臉側靠在江雲瑾的手背上,閉上眼,像是要把這一刻的觸感、溫度、疼痛全部刻進骨血里。
「你殺了我,卻讓我徹底迷上你了。」
江雲瑾垂眸看著他。
他能感覺到殷妄的呼吸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弱,心口那處傷口正在緩慢地、卻不可逆地吞噬著他的生機。
但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依然亮得驚人,像是某種火焰在徹底熄滅之前,最後燃燒了一次。
「那就記住這種感覺吧。」江雲瑾看著他,「師尊。」
殷妄往前傾倒,整個人像一座被推倒的雕塑,在即將壓到江雲瑾身上的前一瞬,被江雲瑾側身閃開。
他倒在了鋪滿紅綢的榻上,喜袍的衣擺垂落在地面上,像一朵凋零的紅花。
江雲瑾站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匕首,刃身上沾滿了溫熱的血,血珠正順著刀尖一滴滴落在地面上,在青石磚上洇開細小的紅點。
他慢慢鬆開手,匕首「噹啷」一聲落在腳邊。
然後他緩緩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終於從肩頭卸了下來。
麻雀從窗沿飛進來,無聲地落在他肩頭,黑豆似的眼睛裡藍光閃爍:「任務完成,時空錨點即將啟動,你將會回到原來的時間節點。」
」那這裡呢?」
」這個時間線的一切,會自然修正。」系統的語氣平靜,」所有人的記憶會被抹去,他們不會記得曾經有過一個叫阿肆的人,殷妄的死也會被因果線自動歸因,掩蓋成合理死亡,我們走吧。」
系統的話音剛落,就有藍光從它體內湧出,像潮水一樣包裹住江雲瑾全身。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變得模糊,窗外的山巒輪廓正在扭曲、拉長、褪色,像是有人在一筆一筆地把這副畫面擦去。
江雲瑾緩緩閉上了眼睛。
藍光驟然收攏,連同那隻麻雀,一同消失在了空氣中。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風吹過山林的簌簌低吟。
大紅燭台上,那對龍鳳喜燭還在安靜地燃燒,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滑落,在燭台邊緣堆積成一小片凝固的紅色。
江雲瑾睜開眼的時候,洞府里的夜明珠依然散發著柔和的冷光。
他躺在那張蒲團上,身上的大紅嫁衣不見了,那柄沾血的匕首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進洞府前穿的那身衣袍,腰間掛著他慣用的儲物袋,連靈劍都好好地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慢慢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系統?」
「在。」那隻灰撲撲的麻雀從他肩頭撲棱著飛起來,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麻雀的狀態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它的周身泛著一層極淡的、如同月華般的藍色光芒,那雙黑豆似的眼睛裡流轉著比從前更為凝實的、近乎琉璃質感的靈光。
江雲瑾盯著它看了幾息,然後「嘖」了一聲:「你這模樣看起來……像是吃飽了。」
麻雀歪了歪腦袋,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像是卸下了所有重負的輕快:「不是吃飽了,是修整好了,我的系統能量已經完全恢復了,任務順利完成了,我也該回去交差了。」
江雲瑾咧嘴一笑:「那恭喜你了,終於可以回快穿部了。」
麻雀跳了兩步,像是在醞釀什麼,然後它開口了:「嗯,我要走了。」
江雲瑾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撥了一下它頭頂那撮翹起來的絨毛,動作和從前一樣隨意:「那祝你一路順風,回去之後好好做任務,別再把自己弄成一隻半死不活的麻雀了。」
麻雀沒有躲開,它只是那樣安靜地站著,歪著腦袋看他。
過了好一會兒,它忽然說了一句:「江雲瑾,你知道嗎?我做了很多年的系統,綁定過很多宿主,但你是最特別的一個。」
「那當然。」江雲瑾咧嘴一笑,「畢竟我這麼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