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對拜——」
殷妄轉過身來,面對江雲瑾。
江雲瑾也轉過身來。
就差這最後一步了。
他深吸一口氣,微微欠身。
兩人同時彎下腰。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就在這一瞬間,一陣山風從廣場盡頭灌進來,捲起高台上的紅綢,也掀起了那方覆在江雲瑾頭頂的紅蓋頭。
紅綢翻飛之間,那張明艷的臉,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玉京山的席位那邊,傳來了一聲茶杯碎了的聲響。
季塵霄死死地盯著高台上的那張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
賀蘭玉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嘴角那抹風流閒散的笑意在這一刻徹底凝滯了。
他盯著江雲瑾看了好幾息,目光變得極其複雜,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腦子裡飛速重組。
崔青梧倒是沒有過多失態,畢竟他早已有了這種猜測。
可他看著那道大紅身影與他記憶中的阿肆漸漸重合在了一起,還是不禁有些頭暈目眩。
應拭雪沒空管被他摔碎了的茶杯,他只是一個勁地盯著那張臉,然後他冷笑了一聲:「好得很。」
原本正在發呆的凌昭白被應拭雪摔茶杯的聲響拉回了神。
然後他隨意往台上一瞥,目光落在台上那熟悉的人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江雲瑾站在高台上,對於蓋頭被風吹走一事,他並不在意,也沒有關注台下人的目光,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破儀式完成。
就在這時,殷妄突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清晰地落在他耳畔:「徒兒,看來你這些朋友,都挺『關心』你的。」
江雲瑾聽後,不解其意地轉頭往台下看了一眼,發現凌昭白他們都在。
隨後, 他朝凌昭白他們的方向彎了彎嘴角,笑得眉眼彎彎,仿佛只是尋常打了個招呼。
但其實這個笑是帶著點心虛的成分,畢竟是自己對他們隱瞞了身份。
可這個笑容落在凌昭白他們眼裡,卻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各自的軟肋。
禮成之後,江雲瑾被侍女們簇擁著送回了新房。
新房設在玄淵山主峰西側的一座獨立殿閣中,門外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窗上貼著鴛鴦戲水的剪紙,屋內燃著一對龍鳳喜燭,燭火搖曳,滿室暖紅。
江雲瑾一進門就讓侍女們都離開了。
他在床沿坐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抬手把那頂沉甸甸的金冠摘了下來,隨手放在旁邊的案几上。
金冠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他也顧不上了,只是揉了揉被壓得發酸的脖頸,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繁複厚重的嫁衣,決定在殷妄回來之前先把它解了。
剛解開腰帶,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他動作一頓,以為是殷妄回來了,頭也不抬地開口:「怎麼回來的這麼快?」
沒有人回答。
江雲瑾感覺到了不對勁,抬起頭來,然後愣住了。
門口站著五個人。
凌昭白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靜,但那平靜和他平日裡的沉默截然不同,像是一潭深水底下壓著什么正在翻湧的東西。
應拭雪站在他身側,目光冰涼,嘴唇微微抿著,像是正在用盡全身力氣克制某種衝動。
季塵霄站在應拭雪旁邊,面色鐵青,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質問的銳利。
賀蘭玉靠在門框上,姿態看似隨意,但平日裡那副風流閒散的笑意徹底消失了,留下的是一種沉沉的、像是審視的目光。
崔青梧站在最後面,比所有人都安靜,但他的目光落在江雲瑾身上,帶著一種複雜到難以分辨的、像是受傷又像是困惑的情緒。
五個人整整齊齊地堵在門口,像五尊各有心思的門神。
江雲瑾的手還搭在腰帶結扣上,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開口道:「……你們怎麼來了?」
季塵霄第一個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用力壓著什麼的緊繃:「阿肆……不……殷肆,我倒是想問,你是怎麼從玉京山的一個內門弟子,變成了乾元尊上的新娘的?」
江雲瑾的目光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他想了想,隨後臉上露出一個和往日無異的笑容:「因為……我喜歡他呀。」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屋內的氣氛像是被什麼東西驟然抽緊了一瞬。
季塵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你說什麼?」
「我說。」江雲瑾站起來,面對著他們,穿著那身大紅嫁衣,「我喜歡殷妄,所以我要嫁給他。」
「你——」季塵霄往前邁了一步,像想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晃醒,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為什麼?你什麼時候跟他扯上關係的?」
江雲瑾愣了下,思索一番道:「其實,我跟他認識了很久了。」
賀蘭玉立馬問道:「那你跟我們相處的那幾年算什麼?你是真心把我們當朋友,還是只是順帶消遣的?」
這個問題問出來之後,屋內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江雲瑾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當然不是消遣,他是真心把這些人當朋友、當師長、當值得珍惜的人。
「在玉京山的那幾年,我很開心,但那些事,跟我要嫁給殷妄這件事,並不衝突。」
「不衝突?」應拭雪字字冰涼,「你方才說你是真心喜歡殷妄,那你為何在玉京山這麼多年,從未向我們提過他一個字?你既然已經心有所屬,為何還要與我們來往?」
江雲瑾懵了。
他心有所屬就不能與他們來往了嗎?為什麼?
難道他們不跟有心上人的人玩?
崔青梧見他答不上來,於是開口問道:「那你喜歡他什麼?」
江雲瑾被他這個問題問得微微一怔,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開口:「他長得好看。」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他實力很強。」
「……」
「他對我很特別。」
「……」
江雲瑾說完這三條,自己都覺得有些站不住腳。
但他總不能說「因為我要殺他」吧。
於是他只能補了一句:「反正就是喜歡,你們不要問了。」
應拭雪嗤笑了一聲:「喜歡?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江雲瑾又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