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青梧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再次拒絕。
他安靜地靠在那裡,像是在權衡什麼,又在克制什麼。
江雲瑾也不催他,只是耐心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崔青梧終於開口了:「你若是扎錯了位置……」
「那你就把我告上玉京山掌門的案頭,說我蓄意謀殺藥谷首徒。」江雲瑾咧嘴一笑,「讓我給你償命便是。」
崔青梧被他這句玩笑話弄得微微一怔,神色有些不自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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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了,你扎吧。」
江雲瑾得了許可,也沒再廢話,問他們要了銀針後,就示意崔青梧解開領口兩顆盤扣,露出鎖骨下方的那片皮膚
江雲瑾的指尖按在膻中穴偏左一寸的位置,確認了穴位之後,銀針便極穩地刺了下去。
針尖沒入皮膚的瞬間,崔青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後又慢慢鬆開。
江雲瑾的指腹貼著針尾,將一縷靈力順著銀針注入。
那股靈力沿著經絡緩緩下沉,繞過了那些淤塞的寒氣節點,從側面輕輕托住了心脈附近那股正在逆沖的寒氣,將它慢慢壓回了丹田深處。
崔青梧的呼吸一點一點地平復下來,原本泛白的唇色也恢復了些許血色。
他闔著眼,感受著那股順著針身流入體內的靈力,像是一小股溫熱的水流,正在緩慢地融化他胸腔里那團冰。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之後,江雲瑾收針。
他動作利落地將銀針消過毒收回針匣,退後半步,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得發麻的腿腳:「好了,暫時壓住了,你今天別再動用靈力了,明天起來應該不會復發,但如果明天還要比賽的話,在比試之前你得再找我扎一次。」
崔青梧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鎖骨下方那處微紅的針口,又抬眸看向江雲瑾。
他的目光里那層慣常的溫和笑意已經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認真的、像是重新打量一個人的審視。
「你方才用的針法……」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是跟誰學的?」
江雲瑾心裡微微跳了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怎麼,想拜我為師?」
崔青梧被他這句沒大沒小的調侃噎了一下,那層認真勁兒被打斷了一瞬,嘴角浮起一絲無奈:「……我只是覺得,你這套針法有些熟悉。」
「熟悉?那你大概是記錯了。」江雲瑾毫無心虛道,「這是我叔叔教我的,是家學,不外傳。」
他說完這句話,也不等崔青梧再追問,轉身就朝來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朝他露出一個笑容:「對了,你明天比賽的時候可別為了面子硬撐,要是不舒服就早點來玉京山的休息區找我。」
崔青梧坐在樹下,看著她那道背影。
明明是個今日才交手過一次的陌生人,連名字都算不上多熟悉,卻自然而然地替他扎了針、叮囑了注意事項,還讓自己不舒服就去找他,然後就這樣走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複雜難辨的情緒壓了回去。
旁邊一個藥谷弟子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崔師兄,你感覺怎麼樣?那個姑娘……真的會治?」
崔青梧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語氣比方才鬆弛了幾分:「……確實好了些,你們去替我多謝她一聲。」
幾個藥谷弟子面面相覷,隨即有人小跑著朝江雲瑾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崔青梧依然靠在樹幹上,仰頭看著頭頂盛開的桃花,指尖無意識地搭在自己方才被扎過針的那處穴位上,停留了很久。
江雲瑾回到玉京山休息區的時候,幾個同門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他去做什麼了。
「去幫藥谷的崔道友扎了一針。」他隨口答道,「他寒疾犯了,我順手幫了個忙。」
「你還懂醫術?」同門們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
「會一點皮毛。」江雲瑾在石凳上坐下來,又摸出一把瓜子,「不過你們放心,給我治過的人都說好,沒治死過人。」
同門們被他這句「沒治死過人」弄得哭笑不得,但見他神色如常,也就沒再追問。
比武大會的賽程推進得比所有人預想中都要快。
江雲瑾一路勢如破竹,每一場都贏得乾淨利落。
他出劍利落、身法輕靈,招式之間帶著一種讓人琢磨不透的靈動。
像是一陣穿堂而過的風,捉不住,也攔不下。
而玉京山另外兩匹黑馬同樣引人注目。
凌昭白的劍法沉實厚重,一招一式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他沉默寡言,上台只行禮、出劍、收劍,乾淨利落得像一柄被反覆打磨過的刃。
他的對手往往還沒反應過來,劍尖已經停在了咽喉前三寸處。
應拭雪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他身法極快,劍意冷冽,出劍的角度刁鑽到近乎陰險,總能在對手最意想不到的位置遞出致命一擊。
他贏了之後也不多話,收劍轉身就下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給對手。
玉京山三匹黑馬的名號在短短几輪之內就傳遍了整個比武會場。
有人私底下議論:」玉京山真是撿到寶了,這三個弟子哪個放出去都是獨當一面的苗子。」
而在比武進行到最後一輪時,整個會場的氣氛已經被推到了頂點。
決賽對陣的名單已經亮出——」玉京山·阿肆」對」琅嬛仙宗·賀蘭玉」。
這兩個名字並排出現的一瞬間,台下爆發出一陣比方才更加熱烈的議論聲。
」阿肆對上賀蘭玉?這可有的看了!」
」賀蘭玉前面那幾場你們看了沒有?他那琴一彈起來,對面連三招都撐不過就被音浪震下台了。」
」阿肆也不差啊!她前面那一場對崔青梧的時候,可是把青燈都打飛了!」
」那不一樣,崔青梧只不過是個藥修,賀蘭玉可是音修,琅嬛仙宗這一代的首席,實力根本不是同一個量級的。」
」那也不一定,阿肆那幾場贏得都挺輕鬆的,好像還沒出過全力……」
江雲瑾正坐在玉京山休息區的長凳上,一條腿翹著,手裡轉著一顆剛從旁邊樹上摘的青棗,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那些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