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塵霄坐在窗邊，低頭看了看矮几上那枚被還回來的客卿令牌，拈起來轉了轉，然後隨手擱回了架子上。
江雲瑾在玉京山的身份就這麼定了下來。
內門弟子，無師承。
掌門的意思是讓他先在各峰輪轉一遍，看哪一脈的功法最適合他，再正式拜師。
江雲瑾對此毫無意見，反正他本來就是來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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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盛會的報名截止日期就在三日後，他踩著線把名報上了。
玉京山這次派出的弟子不少，光是內門就有十幾人，加上外門選拔上來的，浩浩蕩蕩三十多號人。
江雲瑾混在人群中，穿著一身嶄新的玉京山弟子服，腰間掛著那枚刻著他新身份的玉牌，站在隊伍里左顧右盼。
旁邊一個內門弟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他：「阿肆師妹，你以前參加過這種比武嗎？」
「沒有。」江雲瑾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不過我看過很多。」
「那你緊張嗎？」
「不緊張。」他咧嘴一笑，「我興奮。」
那弟子看著江雲瑾這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默默把到了嘴邊的「加油」咽了回去，覺得這人大概不需要加油。
比武大會設在九霄台，各個宗門的旗幟在空中翻飛。
江雲瑾坐在玉京山弟子區的第一排，翹著腿，手裡捏著一把瓜子。
旁邊幾個內門弟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阿肆師妹，你方才那兩輪輪空，是不是跟抽籤的人認識？」
」我要是認識，我還能坐在這兒嗑瓜子？」江雲瑾吐出瓜子殼，」我肯定讓他們給我安排個最強的對手，上來就打，多痛快。」
弟子們默默把腦袋縮了回去。
第三輪，江雲瑾依然輪空。
第四輪，還是輪空。
江雲瑾手裡的瓜子嗑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頭看向旁邊負責記錄戰況的師兄，語氣真誠極了：」師兄，我這輪空是不是有點太多了？再輪空下去我怕別人覺得我是關係戶。」
那師兄面無表情地翻了一頁記錄冊：」抽籤結果是隨機生成，公平公正，無人可干預。」
江雲瑾嘆息著搖了搖頭：」看來老天是覺得我太強了，不敢讓我太早上場。」
師兄：「……」
第五輪，江雲瑾的名字終於出現在了靈屏上。
對面一欄寫著三個字——崔青梧。
江雲瑾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把那行字又讀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把「崔青梧」這三個字認成別的什麼。
「藥谷？」他偏過頭，用一種困惑的語氣對旁邊的同門說，「藥谷不是只管治病煉丹的嗎？怎麼還派人來參加比武？」
旁邊的同門聞言說道：「阿肆師妹你有所不知，藥谷雖然以醫術聞名，但偶爾也會出幾個能打的，今年帶隊的就是谷主的嫡傳弟子，崔青梧，聽說他在年輕一輩里實力不俗。」
江雲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記憶里的崔青梧是個藥修，而且是個身體不怎麼好的藥修。
比武嘛，點到為止就好，待會兒上台他稍微收著點，給長輩一點面子。
江雲瑾走到台上活動了一下手腕，餘光掃向對面入口的方向，然後看見一道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上來。
那人身量修長，穿著一件素淨的竹青色長袍，袖口和下擺繡著極淡的銀線紋路。
他的面容是那種極其清俊的好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精心養護過的某種細葉植物——溫和、無害、甚至帶點文弱。
江雲瑾看著崔青梧這副模樣，更加決定了待會兒出手時要稍稍留幾分力。
江雲瑾一開始並沒有急著出劍，只是提著劍站在原地，給了崔青梧一個禮貌的微笑：「藥谷的崔道友，請。」
崔青梧微微頷首，那張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盞巴掌大的小燈從他掌心浮現出來。
燈身通體泛著青灰色，似銅似玉，表面刻著極其細密的符紋。
那盞燈沒有點亮的痕跡，通身沉寂，被他托在掌心裡，像是隨手拿了一件毫無威脅的尋常物件。
江雲瑾看見那盞燈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
這就是崔叔叔的本命武器嗎，還是第一次見。
崔青梧的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柔和，托著那盞燈的手微微抬起，燈身表面那層符紋驟然亮起一道極淡的青光，緊接著一股無形的波紋從燈中擴散開來。
像是一圈緩慢而不可逆的水波朝江雲瑾的方向推了過來。
江雲瑾本能地側身避讓，那圈波紋掃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時，青石檯面上浮起一層薄薄的霜花，又在眨眼間消融無蹤。
他心頭微微一凜，意識到那盞燈並不簡單。
崔青梧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燈身再次亮起，這一回是一道青色光柱從燈口傾瀉而出。
江雲瑾後撤一步避開，同時將靈力注入劍中。
「崔道友，你這燈……」江雲瑾的聲音帶著笑意，但他已經不敢再留手了，「還挺凶的。」
崔青梧沒有接話，燈身的青光在此時急劇翻湧，化作數十道細如髮絲的青色光絲朝四面八方散開，像一張無形的網，從上下左右同時朝江雲瑾籠罩而來。
那些光絲落在檯面上、空氣中、江雲瑾閃避軌跡的每一個可能方向上，形成了一道緩慢收緊的牢籠。
江雲瑾以一種極其利落的姿態俯身、橫移，在那些光絲即將合攏的前一瞬從唯一一道縫隙中滑了出去。
他借著滑步的沖勢貼近了崔青梧的側翼，劍尖直指他握燈的那隻手。
他不是要傷人，而是要打斷那盞燈釋放光絲的節奏。
崔青梧的反應卻比他預想中快了半拍，他像是早已預料到江雲瑾會從側翼切入，燈身一轉，燈口處凝成一道薄薄的青色光盾，正好架住了江雲瑾劍尖的去路。
劍尖刺在光盾表面，發出一聲清越的裂響，像是一枚鐵釘敲在了極薄的琉璃面上。
光盾表面裂開幾道細紋，但沒有碎，而崔青梧已經借著這一瞬的僵持往後撤了半步，重新拉開距離。
青燈再次亮起，這一次是三道比方才更加凝實的光束同時射出。
分別取向上中下三路，封死了江雲瑾近身的可能性。